“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插翅难飞吗?”
顾衍那冷静得可怕的声音,直接击穿了赵黑山最后的心理防线。
赵黑山呆呆趴在窗口,看着楼下那震住全场的一幕,身体抖得好似风里的枯叶。
他引以为傲的二十多个亡命徒,他最后的翻盘希望,在那头钢铁巨兽面前,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胆子都提不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那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坦克?
装甲车?
可红旗县,甚至整个地区,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怪物?!
而且还是民兵涂装!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疑问和恐惧缠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不,不可能……”
赵黑山喃喃自语,声音里全是绝望和不信。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纸糊的!是用来吓唬人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地下王国,竟然会败给这么一个闻所未闻,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怪物。
林红梅抱着胳膊,好笑地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纸糊的?”
“赵老板,要不要下去摸一摸?”
“我保证,手感比你枕头边上的婆娘,带劲多了。”
就在这时,那头钢铁巨兽动了。
驾驶室内,苏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通过狭窄的观察窗,通过那块加装的防弹护板,冷冷注视着眼前这群被灯光钉在原地的土鸡瓦狗。
她的耳机里,清晰传来了张大娘坐镇情报中心发来的指令。
“苏雪同志,顾参谋指示,进行二级威慑,清空障碍,确保门口通道绝对畅通。”
“收到。”
苏雪的回答简单干脆。
她慢慢松开离合,同时轻轻踩下油门。
向阳一号那颗被压榨到极限的解放发动机,发出一声压抑又沉重的低吼。
十吨重的车身,开始向前移动。
饭店门口,为了防止林红梅他们逃跑,赵黑山的手下用几辆沉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有几个从路边工地偷来的水泥墩子,设置了一道路障。
在向阳一号面前,这道路障简直就是个笑话。
车头压上去的瞬间,几辆在七十年代堪称大件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当场被压成扭曲的麻花。
坚硬的锰钢车架,发出刺耳的呻吟,随后被毫不留情地碾进车轮底下。
紧接着,是那几个水泥墩子。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向阳一号的速度没有半点减缓,像一头成年大象踩碎几个核桃,轻而易举将那几个足有上百斤重的水泥墩子撞得粉碎,碎石四处飞溅。
它就这么以一种无可阻挡,摧枯拉朽般的姿态,慢慢地,稳稳地停在国营饭店正门口,将整个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车身,冰冷的装甲,还有仍在发出低吼的发动机,共同压出一幅末日般的画面。
街道上先响起一声哐啷。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当啷啷的金属落地声。
是赵黑山的手下。
他们看着那辆碾碎水泥墩子,车身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的钢铁怪物,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第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消防斧。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那辆怪物就会像碾碎自行车一样,把自己碾成一滩肉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贪婪和凶悍。
“蹲下!都给老子蹲下!抱头!”
周震那炸雷般的吼声,从二楼的破洞里传了出来。
那二十多个打手如蒙大赦,一个个争先恐后扔掉武器,双手抱头,乖乖蹲在了地上。
那动作,比在劳改农场里训练过的犯人还要标准。
至此,赵黑山在饭店内外所有的武装力量,被彻底瓦解。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赵黑山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群什么样的疯子。
李斌也趴在窗口,瞪圆了眼睛,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向阳一号厉害,可亲眼看到它在实战中展现出的,那种几乎碾压一切的绝对暴力,还是让他从魂底里发出震颤,甚至生出一股压不住的狂热。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自己人所掌握的,无可匹敌的力量!
原来,站在这样一股力量的背后,是这种感觉!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瞬间灌满了他的身体。
他再看向楼下那群抱头蹲防的打手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好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好了,外面的苍蝇也解决了。”
林红梅拍了拍手,走到赵黑山面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老板,戏看完了,该跟我们走一趟了。”
赵黑山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像一个提线木偶般,任由林红梅拖拽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顾衍,忽然开口了。
“等等。”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赵黑山,而是落在包厢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像是被吓傻了的山羊胡师爷身上。
从周震破窗而入开始,这个师爷就一直缩在角落里,既不参与打斗,也不逃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只有那双小眼睛,不停转动,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这位先生。”
顾衍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
“大家都在忙,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看戏?”
“这可不合群啊。”
山羊胡师爷身体绷紧,随即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这位先生说笑了。”
“我,我就是一个管账的,手无缚鸡之力。”
“打打杀杀的,我,我害怕。”
“是吗?”
顾衍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可我怎么觉得,你比你家老板,要镇定得多呢?”
他缓步走到山羊胡师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很好奇,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一直在观察。”
“你在观察什么?”
“观察我们每个人的分工?”
“还是在评估我们的实力,为你自己寻找一条最有利的出路?”
山羊胡师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感觉自己在这双安静的眼睛面前,成了一个被剥光衣服的囚犯,所有心思都无处可藏。
“不,不,我没有……”
“你有。”
顾衍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逼人的冷意。
“你看到赵黑山拿出枪的时候,你的手,摸过自己的后腰。”
“你看到赵黑山摔杯为号的时候,你的嘴角,露出过一点冷笑。”
“你看到周震破窗而入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迅速向最不容易被波及的墙角移动。”
“你不是个简单的账房先生。”
顾衍的目光一下压了下来。
“你是个聪明人,一个懂得审时度势,随时准备弃船逃生的聪明人。”
“像你这样的人,通常都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顾衍说着,抬手如电,一把抓住山羊胡师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赵黑山让你送去京城的那封信,你是不是留了备份?”
“你是不是还通过别的渠道,联系了王家的人?!”
山羊胡师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眼里的惊骇,甚至比刚才看到向阳一号时还要强烈。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连赵黑山本人都不知道!
他当时多留了个心眼,不仅通过王建国的线递了信,还利用自己早年间在京城混迹时留下的一条暗线,把同样的消息,用更隐秘的方式送了出去!
他本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万一赵黑山倒了,他可以凭借这个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