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赵老板,我带你去你的粮站,让你亲眼看看,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
林红梅的声音带着寒意,将赵黑山最后一点侥幸也割得干干净净。
半个小时后,平顺县国营粮站。
这里曾经是赵黑山的独立王国,是他在平顺县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而此刻,这里成了审判他的公开法庭。
粮站的大门,被向阳一号那庞大的身躯堵得严严实实。
车顶上雪亮的探照灯,将整个粮站大院照得白亮刺眼。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边,是周震带着的,荷枪实弹的向阳大队民兵。
他们押着赵黑山和他那些被捆成粽子的心腹手下,一个个面色肃杀,威风凛凛。
另一边,则是几十个来自下游村和张家洼子的农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悲愤。
可他们眼里,却烧着复仇和希望的火。
为首的,正是那个头发花白的王老蔫。
他们都是在钱有才的带领和张大娘的情报网调度下,赶到这里的原告和证人。
赵黑山被两个民兵牢牢按跪在院子中央。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些,都是被他欺压,被他剥削,被他视作蝼蚁的泥腿子。
可现在,这些泥腿子,却成了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官!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恐惧,将他彻底淹没。
顾衍没有理会他,而是提着他的那个牛皮公文包,径直走到了粮站那座最大的,也是最坚固的第三号仓库门前。
这座仓库,是赵黑山存放那些用来倒卖的黑市粮的地方。
大门上挂着一把比成年人拳头还大的德制铜锁,寻常手段根本打不开。
“赵老板。”
顾衍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黑山,微笑着问道:“钥匙在哪?”
赵黑山把头一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他想做最后的抵抗。
只要仓库不开,对方就拿不到他私藏粮食的直接证据。
“不知道?”
林红梅走了过来,冷笑一声:“没关系,我们有万能钥匙。”
她转头,对着停在门口的向阳一号挥了挥手。
“苏雪,该你干活了!”
“收到。”
苏雪的回答从驾驶室里传来,短促干脆。
发动机低吼起来,向阳一号缓缓调转车头,对准了那扇坚固的仓库大门。
在场的所有农民,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苏雪眼底掠过冷静的计算。
她没有选择直接撞门。
那样动静太大,也容易损坏仓库主体结构。
只见她操控着向阳一号,缓缓靠近。
车头那块最坚硬的,带着倾斜角度的t-34首上装甲,轻轻巧巧地顶在了那把大铜锁上。
然后,她挂上倒挡,油门一踩到底!
“吼!”
伴随着一声狂暴的轰鸣,向阳一号巨大的车身向后一挫!
“嘎吱,砰!”
那扇由厚重门栓和巨大铜锁固定的仓库大门,在向阳一号那不讲道理的恐怖扭矩面前,就像被巨人硬生生撕开的罐头盖子!
粗壮的门栓直接从门框里被拽了出来。
那把坚固的德制铜锁,连带着半扇门板,被硬生生撕裂!
仓库的大门,就这么被以一种暴力又利落的方式,打开了!
院子里的农民们,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好!”
“太厉害了!这铁牛简直是神了!”
赵黑山看着那被暴力破开的大门。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彻底崩塌。
顾衍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他拿着两个本子走了出来。
一个,是赵黑山的假账本。
另一个,是钱有才供述的,藏在地砖下面的真账本!
顾衍走到院子中央,让人搬来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就像一个下乡工作的会计,当场开始办公。
他将两个账本,并排摊开在桌子上。
“各位乡亲!”
顾衍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院子:“今天,我们向阳大队,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跟赵黑山算一算这些年的血汗账!”
他翻开假账本,又翻开真账本,两相对照。
“王老蔫!”
“在!”
王老蔫激动地走了出来。
“假账上记,粮站累计收购你家秋粮一千二百斤,已结清。”
顾衍手指压在真账本上,继续念道:“但真账上记,你家实际交粮两千零三十斤!粮站还以各种名义,克扣了你八百三十斤的粮款!折合人民币九十一块三!王大爷,我说得对不对?”
王老蔫听着顾衍报出的,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的数字,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庄稼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对!对!就是这个数!一斤不差!这个天杀的畜生!”
他指着赵黑山,声音都在发抖。
“好!”
顾衍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一个盖着红旗公社革委会大印的印章,在那本假账上王老蔫的名字下面,重重地盖了下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顾衍的声音,铿锵有力:“现在,我代表红旗公社和向阳大队宣布,这八百三十斤粮食,立刻返还!”
他看向周震:“周震!带人,陪王大爷去仓库,亲手把他的血汗粮,扛出来!”
“是!”
周震兴奋地吼了一声。
他亲自带着两个民兵,陪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王老蔫,走进了那装满了赵黑山黑心粮的仓库。
很快,四袋沉甸甸的麻袋,被扛了出来。
王老蔫扑上前,解开一个麻袋,将手深深地插进那金黄的玉米粒里。
感受着那熟悉的,沉甸甸的触感,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感染了在场所有的农民。
“下一个!张家洼子李瘸子!”
“到!”
“粮款一百二十块!今天,连本带利,从赵黑山的私人金库里给你结!”
顾衍转过头:“林红梅,去把地窖打开,给他取钱!”
“好嘞!”
林红梅早就等不及了。
她带着人,一脚踹开赵黑山的办公室大门。
根据钱有才的指认,她掀开那张八仙桌,露出了下面那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当一捆捆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霉味的钞票,和几根黄澄澄的金条,从地窖里被搬出来的时候,整个场面,彻底沸腾了!
在场的农民们,眼睛都红了。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他的财富,他的粮食,他的老底,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然后,还给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解恨!
还要痛快!
整整一个晚上,顾衍就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唱名,一笔一笔地算账。
领到粮食的农民,欢天喜地。
领到现金的农民,感激涕零。
整个粮站大院,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赵黑山,就跪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央,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他听着那些他曾经视若蝼蚁的农民们的欢呼,听着自己多年积攒的财富被瓜分的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片一片地凌迟。
他完了。
就算今天不死,他在平顺县,也彻底完了。
他从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爷,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被扒光了底裤的过街老鼠!
天快亮的时候,所有的账,都清算完了。
赵黑山私藏的粮食,被几十户农民瓜分殆尽。
他地窖里的五十多万现金和财物,除了发放给农民的部分,剩下的,全被林红梅以充公赔偿金的名义,装上了向阳一号的车厢。
顾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将那本写满了罪恶的真账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赵黑山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