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英雄同志，回去分赃了，你爹送来的彩礼，咱们总得好好验验货吧？苏雪那个技术宅，估计已经乐疯了。”
林红梅的话，像一阵山风，把李斌心里最后那点迷茫和感伤吹散了。
他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空气，跟着林红梅，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大队部。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周震那打雷般的嚷嚷声。
“我的乖乖！这轮胎！正经的军用越野胎啊！你看这花纹，比拖拉机的都深！换上这个，咱们的铁王八下烂泥地都不带打滑的！”
“还有这个！这是啥？传动轴？这么粗！比我大腿都粗！这玩意儿结实啊！”
李斌走进院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是一堆堆散发着浓重机油味和铁锈味的钢铁零件。
粗大的轮胎，黝黑的传动轴，布满油污的发动机总成，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齿轮和轴承，全都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在灯光下泛着沉沉的黑光。
这些在旁人眼里等同废铁的破烂，在向阳大队这群人的眼中，却比金子还要宝贵。
每一个零件，都意味着向阳一号的战斗力，可以得到一次实实在在的提升。
周震和几个民兵，正像一群发现了宝藏的土拨鼠，围着那堆零件兴奋地上蹿下跳，摸摸这个，敲敲那个，脸上全是发自心底的喜气。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中心，有一个人却和周围格格不入。
苏雪。
她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正蹲在一堆不起眼的，用麻袋装着的杂物前，一动不动。
那堆杂物，正是李副部长顺手批下来的电台残件。
里面有锈迹斑斑的机壳，断裂的天线，几只看起来已经坏掉的电子管，还有一个像是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布满旋钮和表盘的面板。
在周震他们看来，这堆东西，远不如一个结实的轮胎来得实在。
林红梅带着李斌走了过去。
“怎么样，苏技术员？”林红梅踢了踢那个麻袋，“这里面，有能用的家伙吗？”
苏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从麻袋里捧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军用手摇发电机。
虽然外壳已经磕碰得不成样子，但摇柄和内部的齿轮结构，还保持着完整。
苏雪将手电筒的光，聚在发电机的铭牌上。
那上面，一行模糊的，用俄文刻印的序列号，在光线下时隐时现。
“122-ptm-А2-БФ……”苏雪的嘴里，吐出了一串流利的，连顾衍都听不懂的俄语。
她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轻微发抖。
“这是……БФ-2型军用电台的主机残件。”苏雪抬起头，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亮得惊人的光，“它和这个手摇发电机，是配套的！虽然缺了电子管和天线，但核心的变频线圈和振荡器还在！”
“说人话！”林红梅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用？”
“能！”苏雪的回答，干脆利落，“只要能找到替代的电子管，再给我一截足够长的铜线当天线，我有八成把握，能让它重新开口说话！”
“它的通讯距离，在平原地区，理论上可以达到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公里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向阳大队，直接呼叫到平顺县，甚至能覆盖到红旗县城。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顾衍，此刻终于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台破旧的电台主机上，而是落在了苏雪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苏雪同志，”顾衍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我问你，修复它，需要多长时间？”
苏雪沉思了片刻，很快给出了答案：“电子管是最麻烦的，我们没有备件，只能从县里的废品站或者旧收音机上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最多三天！我就能让它响起来！”
“好！非常好！”顾衍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他亲手绘制的巨大地图，上面标注着红旗县和平顺县两地所有村落和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到了那幅地图上。
顾衍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圈住了地图最左边的向阳大队。
第二个圈，圈住了地图中央的红旗县城。
第三个圈，则圈住了地图最右边，那条河对岸的平顺县粮站。
然后，他用笔将这三个点，用两条粗重的红线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同志们，”顾衍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逼人的寒光，“我们之前的行动，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两条腿跑信，靠的是钱有才那样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去传递消息。我们的向阳一号，虽然厉害，但它终究是个聋子，是个瞎子！”
“我们的行动，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他用笔，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刚刚画好的三角形。
“但是，一旦我们拥有了它！”顾衍指了指苏雪手里的那台电台残件，“一切，都将彻底改变！”
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力量。
“我们将拥有自己的千里眼和顺风耳！我们的三个据点，将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一个能够实时共享情报，互相支援，统一调度的战斗网络！”
“我们可以把指挥中心，设在最安全的向阳大队。林红梅，你可以坐镇平顺县，那里将是我们的桥头堡和物资中转站！”
顾衍的红铅笔移向地图中央，笔尖压在红旗县城的位置上。
“周震，你可以负责红旗县城的联络和策应！而苏雪的向阳一号，将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机动利剑，哪里有情况，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哪里！”
“我们甚至可以，监听敌人的动向！”顾衍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个所谓的铁佛，他不是在奉天吗？他不是手眼通天吗？可他再厉害，他想要传递消息，想要调动人马，也离不开电波！”
“只要我们能掌握电波的主动权，我们就能提前预知危险，甚至可以设下陷阱，让他自投罗网！”
顾衍的这番话，为在场所有人，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世界。
如果说，之前的向阳大队，只是一个拥有了强大暴力武器的草莽团体。
那么，拥有了通讯网络之后，他们将真正蜕变成一个拥有现代化作战雏形的准军事组织。
林红梅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兴奋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搞一个三点一线的暗网！向阳大队是咱们的大脑和心脏，平顺粮站是咱们伸出去的拳头，红旗县城是咱们的腰！”
她越说越快，指尖也点到了地图上的红线。
“三地联动，进可攻，退可守！那个铁佛要是敢派人来，咱们就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没错！”周震也激动地吼道，“到时候，苏雪开着铁王八在明，咱们的电台在暗，一明一暗，虚虚实实，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来了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斌也听得热血沸腾。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他听懂了顾衍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种凌驾于单纯暴力之上的，更高级的，用智慧和信息来主宰战场的力量。
他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顾衍，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真正发自内心的崇拜。
“苏雪同志，”顾衍最后看向苏雪，下达了命令，“我给你三天时间，也给你最高的权限！大队所有资源，任你调配！”
他抬手指向院子里那堆零件，又指向外面黑沉沉的县城方向。
“人手不够，就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