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的初夏,阳光正好。
  我指尖捻着铅笔,细细勾勒玉石纹样。
  来之前我就做好了所有安排:
  委托律师清算了我和沈家、许家所有的财产纠葛。
  姥姥剩下的遗物悉数收回。
  当年交给沈知妩打理的资产连本带利全部转回我名下。
  至于那枚碎掉的玉牌,我让律师一并带了过来。
  碎片用锦盒好好收着。
  我没打算补。
  周屹端着拿铁进来,目光扫过锦盒没多问,只点了点稿纸:
  “裂纹处镶碎钻,破而后立。”
  她是我的专业课讲师,也是本地珠宝工作室的创始人。
  温温润润的一个人,相处起来始终如沐清风。
  我跟她提过一句过去,没说细节。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只说:
  “往前走就好,不用逼自己原谅。”
  异国他乡得此一份点到为止的懂得,已是难得的慰藉。
  楼下忽然传来争执声。
  我走到窗边,意外看见沈知妩站在梧桐树下,形容憔悴,正被保安拦着。
  我下楼时,她眼睛一亮,几步冲过来:
  “阿郁。”
  她声音发哑,伸手想碰我,被我侧身躲开。
  周屹很自然地往我身前挡了半步:
  “这位女士,请问你是?”
  “我是谁跟你没关系。”
  沈知妩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敌意。
  转头看向我时又软下来。
  “阿郁,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去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躲着我。”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可笑。
  “沈小姐,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语气平淡,“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过去了?”
  她红了眼,“我们十年的感情,还有你差点丢掉的那条命……怎么可能说过去就过去?”
  “阿郁,我知道我混蛋,害得你差点没命……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一辈子补偿你,好不好?”
  “补偿?”
  我笑了笑,“差点丢掉的那条命,能找回来吗?碎掉的玉牌能复原吗?我受过的那些委屈,能当没发生过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知妩,我出国不是为了等你找过来,是为了彻底摆脱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从前的许郁早就死了。你对我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说完我拉了拉周屹的胳膊:
  “我们走吧。”
  周屹点点头,护着我转身离开。
  沈知妩脸色煞白,看着我们并肩的身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没等她再纠缠,许父许母和许景也找了过来。
  他们站在公寓楼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许母看见我就红了眼,上来想拉我的手:
  “阿郁,妈知道错了……妈以前糊涂,让你受委屈了。跟妈回家好不好?”
  许父叹了一口气,仿佛老了十岁:
  “是许盛不懂事,我们把他纵坏了,但我们没想到他会这么伤害你的。”
  许景站在后面,声音低哑:“弟弟,是姐对不住你。”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对上我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些迟来的忏悔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什么波澜:
  “血缘断不了,但情分早就没了。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回去的。”
  “怎么会没情分呢?”
  许母哭着说,“我们是一家人啊!阿郁,妈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我们是你的爸妈啊……”
  “当初你们帮着许盛隐瞒、指责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儿子?”
  我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
  “我倒在血泊里没人管,差点没命没人问,现在良心不安了,就想求原谅?”
  “阿郁……”
  许母哭得说不出话。
  “我不恨你们,但也不会原谅。”
  我后退一步,“以后别来了。”
  转身上楼时。
  身后哭声很重,但我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