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妩没走,在公寓附近租了房。
  每日清晨放一份早餐在门口。
  许家父母也隔三差五过来。
  带来的东西全被我原封不动退回。
  我照常上课、画稿,日子半分没被打乱。
  直到一个周末午后。
  我刚走出工作室,许盛便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身后紧跟着沈知妩与许家一家三口。
  他面色憔悴,看见我就开始控诉:
  “阿郁,知妩怀了我的孩子。你占了她十年,行行好,放过我们吧,别再纠缠她了。”
  我还未开口,沈知妩连忙厉声打断:
  “许盛你别胡说!我次次都做了措施……这孩子绝不可能是你的!”
  “次次?”
  许盛笑得疯癫。
  “我们在一起八年,你数得清有多少次吗?现在想撇干净了?当初是谁抱着我说早厌烦他了?”
  沈知妩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我时,语气急得发颤:
  “阿郁你别听他的疯言疯语……”
  “够了。”
  我冷声打断,只觉得厌烦。
  她顿了顿,又狠声向许盛喊:
  “就算真有,也必须打掉。名不正言不顺,我绝不会认。”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许盛。
  他猛地拽住我,掏出弹簧刀,勒住我的脖子。
  刀刃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我竭力劝说:
  “许盛,你冷静点。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别冲动。”
  他阴恻恻地笑了声:
  “沈知妩不是爱你吗?你说,如果你死了,她会怎样?”
  话音刚落,他退到停车场的越野车旁,掏出登山绳几下将我双手捆住。
  另一端死死系在车尾拖钩上。
  “名不正言不顺?”
  他尖笑着,眼泪横飞:
  “沈知妩,你跟我缠绵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现在想当好女人了?”
  沈知妩脸色铁青,怕他真伤了我,压着怒意沉声警告:
  “许盛,先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许家父母脸色煞白。
  许母当场就哭了,往前踉跄两步:
  “阿盛你放了阿郁!有什么冲我来,我跟阿郁换好不好?该惩罚的人是我啊!”
  许父也沉声道:
  “是我们对不起你,求求你,放了阿郁吧。”
  “现在知道疼儿子了?”
  许盛猛地拔高声音,眼里全是红血丝。
  “以前你们一口一个‘阿盛懂事’,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现在倒个个都护着他?”
  “凭什么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是我逼你们偏心的吗?是我逼她背叛阿郁的吗?”
  他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冲窗外嘶吼:
  “既然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我让他给我垫背,看你们后不后悔!”
  引擎轰鸣,车子猛地往前窜出去。
  我被拽得踉跄倒地。
  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砂石路面瞬间磨破了外套。
  “阿郁!”
  沈知妩疯了一样扑过来,硬生生垫在我身下。
  后背贴着粗糙地面往前滑,她死死把我护在怀里。
  直到砂石磨破外套渗出血迹,她闷哼一声,手臂却箍得更紧。
  几乎同时,许景拉开车门猛踩油门,斜着撞向越野车的后保险杠。
  巨响过后,车身猛地一歪,被迫停了下来。
  绳子被解开时,我掌心蹭破了皮,并无大碍。
  沈知妩后背血肉模糊,撑着地面站不起来。
  许景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渗着血,第一时间过来扶我:
  “弟弟,你没事吧?”
  许母扑过来抱着我哭,许父站在一旁,脸色灰败。
  许盛被赶来的警察制住,他被押走时,还在歇斯底里地笑。
  医院里,沈知妩趴在病床上,后背缠满纱布。
  见我进来,她撑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
  “你没事就好。”
  许景额角贴着纱布,站在窗边没说话。
  许母红着眼给我递水:
  “阿郁,吓坏了吧?都是爸妈不好,以前是我们瞎了眼……”
  我接过水杯,语气平静:
  “谢谢你们救我。”
  客气,疏离,像对待陌生人一般。
  沈知妩脊背一僵:
  “阿郁,你不用跟我说谢……”
  “一码归一码。”
  我打断她的话。
  “救我是事实,过去的伤害也是事实。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原谅你们。”
  我扫过病房里的几人,语气没半分转圜:
  “今天之后,别再来了。你们的愧疚我收下了,但原谅,我做不到。”
  “谢礼的话,我之后会亲自送上门。”
  许父看着我,半晌沉沉叹了口气,鬓边白发好像又多了些:
  “是我们对不起你。以后……不打扰你了。”
  许母捂着嘴哭,没再劝。
  他们终于清楚,这个儿子,是真的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