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发疯之后就晕了过去。
管事嬷嬷特别尴尬,哄着夏初禾说了好几句话,还给她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让她别跟昭仪娘娘禀报。
不过一个时辰,夏初禾就领着两名浣衣局的宫女,大摇大摆回了空翠宫。
衣裳放好了,夏初禾去禀报兰昭仪,还没踏入房门,一盏白瓷杯就摔碎在了她脚边。
“贱婢,怎么才回!死哪去了?”
兰昭仪看向夏初禾的目光满是戾气,这两个时辰里,素雨肯定出了不少力。
夏初禾眼中的泪水一瞬滑落。
她一瘸一拐行到兰昭仪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魏昭容欺人太甚!她这不是折辱奴婢,是折辱娘娘您啊!”
随着夏初禾的哭诉,兰昭仪脸上的恨意越发掩藏不住。
“这小贱人,小贱人!”
她咬牙切齿:“这是完全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素雨听到这事,还是有些不甘心,只说:“娘娘莫气,说不准是这小贱婢真的犯了错,才引得魏昭容责罚。”
她语音刚落,就感受到兰昭仪的视线。
下一刻,素雨腿间一阵剧痛,也跟着跪在了夏初禾身边。
兰昭仪踹人相当熟练,能叫人痛上几日都不好转。
“你的意思是,她处置本宫的人,是本宫活该?”
夏初禾都忍不住冷笑。
这素雨比素心还没脑子,为了贬低她,都忘记兰昭仪和魏昭容素来交恶。
“娘娘息怒,是奴婢蠢笨了。”
素雨说着,心里一横,伸手就甩了自己两个巴掌。
“奴婢知错。”
兰昭仪还要发怒,思彤姑姑适时上前,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娘娘莫气,还是初禾腿上的伤势要紧,可不能误了正事。”
夏初禾眼眸一闪,她跟着起身,让思彤检查她膝盖上的淤青。
她皮肤白淅,吹弹可破,也很容易留下痕迹,方才跪的那一下用了力气,所以膝盖上淤青一片,看起来很是吓人。
兰昭仪的脸色更难看了。
思彤姑姑淡淡瞥了夏初禾一眼,才对兰昭仪说:“没有大碍,用金玉膏很快就能好转。”
兰昭仪揉了揉额角:“再不去侍寝,陛下怕是都忘了她。”
说着,她咬牙切齿:“都是魏家那贱人,处处与我作对。”
思彤姑姑倒是很有成算,她思来想去,在兰昭仪耳边说了几句,才对夏初禾道:“你下去休息吧,好好养伤,早晚能伺奉陛下。”
因为养伤,夏初禾就老老实实躺在了属于自己的厢房里,哪里都不去。
素雨腿上有伤,每日还要给她端水送茶,洗衣送饭,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
夏初禾不理她,指挥起她来越发放肆,甚至让她给自己揉腿。
终于,在素雨的“精心”伺奉下,夏初禾腿上的淤青五日后全部消退了。
此时,距离她第一次侍寝已经过去半月。
而赫连毓,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翻过空翠宫的牌子。
这十几日,侍寝最多的是如今最得宠的宜妃和魏昭容,其次便是苏贵嫔和霍采女。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伤好那日,恰逢暖春灿阳,温柔的风从长乐宫上空吹过,带来繁盛的春意。
兰昭仪对夏初禾笑容和煦:“让思彤好好打扮你,好姑娘,成不成看今日了。”
御花园,听雪阁。
赫连毓正在临窗读书,阳光照得他眉眼俊逸非凡。
他翻了一页书,慢条斯理吃了一口茶,忽然听到下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赫连毓垂眸看去,就见道月白色的素雅身影安静而至,她似乎对梨园很是好奇,那双明媚的深邃凤眼微微圆睁,满眼都是欢喜。
周荣宝正要弯腰给赫连毓续茶,馀光瞥见那抹月白颜色,顿时心脏骤缩。
“大胆!”
周荣宝顾不得赫连毓在此,紧张地呵斥:“还不快退下!”
他略有些尖细的嗓子瞬间惊吓到了那道身影,她仓促抬起头,露出娇嫩可人的绮丽容颜。
赫连毓眯了眯眼。
是她?
而此时,被兰昭仪故意打扮得素雅别致的夏初禾,正呆立在梨园中。
她仰着头,浅浅眯着眼,终于看清了阁楼上的帝王身影。
下一刻,她便倏然跪了下去。
距离有些远,赫连毓听不见她说什么,面色却微沉了下去。
周荣宝立即要跪:“陛下,奴才这就把她赶走,省得坏了陛下的兴致。”
这宫里人都知晓,月白色的流光裙,是先皇后娘娘的最爱。
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发妻,十六岁嫁给三皇子,同年赫连毓登基,她便被立为皇后。
只可惜这位皇后娘娘福薄,一直体弱多病,在陛下亲政之前便薨逝了。
从此之后,陛下未再立后,满宫宫妃也无人再敢穿月白色的流光裙。
那是专属于孝惠皇后的。
这宫女倒是胆大包天!
赫连毓冷声道:“叫她上来。”
夏初禾乖巧上了听雪阁二楼,她也不靠近,乖乖在楼梯口对赫连毓行礼。
“奴婢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赫连毓看着那身久未得见的月白裙,起初是有些怀念的。
当年孝惠皇后穿月白流光裙时,也是这般窈窕素雅,她每次端坐在窗边浅笑,都让人心情平静。
只可惜,斯人已逝。
赫连毓的眼神倏然凌厉。
“你入宫已有两载,不会不知宫中规矩,”赫连毓语调平静,可每一句话都让人颤斗,“这衣裳,是你自己要穿的,还是兰昭仪命令?”
夏初禾听到这话,却并不害怕,眼神中甚至只有迷茫和无措。
“奴婢,奴婢”
夏初禾迟疑地道:“奴婢前年才入宫,不知,不知流光裙有何规矩。”
“只是这两日昭仪娘娘总是神思不属,夜里多梦,今日醒来才唤了奴婢过去,特地让奴婢换上这一身流光裙。”
夏初禾仰起头,很坦然看向赫连毓。
“娘娘说,她想祭拜一下少时熟悉的姐姐,才让奴婢换了这身裙,来梨园虔诚请花。”
孝惠皇后最喜梨花,这听雪阁,就是特地为她而建。
可听雪阁建成时,故人却已撒手人寰。
赫连毓看向夏初禾,眼眸沉沉,有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审视。
但夏初禾却没有惊慌失措,她身形单薄,却如梨花般素雅坚韧。
“奴婢犯了宫规,甘愿受罚,”夏初禾眼神坚定,“但请陛下告知,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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