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赫连毓翻牌子很早。
夏初禾还未来得及用晚膳,就被梳妆打扮送到了衍庆宫。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她被领进了御书房。
夏初禾轻手轻脚来到赫连毓身边,没有开口请安,反而拿起了墨条。
端砚中的朱墨半干,夏初禾安静研磨。
待赫连毓写完一份折批,才看到低眉浅笑的安静女子。
锦衣华服,琅嬛珠翠。
与平时完全不同,却格外顺眼。
“过来。”
赫连毓呼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这一次,夏初禾没有尤豫。
她放好朱墨,来到赫连毓身边:“陛下万安。”
赫连毓一把把她带入怀中。
龙涎香瞬间笼罩在周身,夏初禾似是有些陶醉。
“多谢陛下。”
赫连毓星眸半阖,似是在闭目养神。
但他不老实的手,却是在丈量夏初禾的腰围。
一寸寸,分毫不差。
“谢什么?”
夏初禾声音很轻:“谢陛下让太医给奴婢医治,奴婢吃过药,一点事都没有。”
她说着,好似被摸到了一处,轻轻叫了一声。
下一刻,她整个人软在赫连毓怀中。
赫连毓这才睁开眼,垂眸看向她嫣红的唇。
“你胆子不是很大?这种天气敢下水救猫。”
他忽然发现,相比低调的宫女装束,夏初禾更适合这华贵打扮。
她面容绮丽明艳,唯有最珍稀的金玉珠宝,才能衬托她所有光华。
夏初禾偷偷瞄了赫连毓一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脸上更红。
动了动脑袋,发髻上的碎发擦过赫连毓的下颌。
好象顽皮的狸奴。
“奴婢是为了那小狸奴。”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奴婢家里有一群鸭子,有一只最瘦小的,跟别的鸭子不同,它的羽毛是雪白的,”她告诉赫连毓,“一直都是奴婢特殊照顾那只小鸭子。”
“看到小狸奴,奴婢就想到了小鸭子。”
赫连毓听着她说少时故事,不知为何,一颗心都安静下来。
一整日的烦躁就消散了。
可能,因为她声音好听吧。
“后来呢?”
难得的,赫连毓好奇后续。
夏初禾抬眸看向他,眼睛尤如一汪深泉。
“后来,小鸭子病了,奴婢救不了它。”
所以她想救狸奴。
赫连毓倒是没有多馀的表情:“不过一只鸭子,以后朕让人寻给你玩。”
夏初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陛下说的是。”
对于富有四海的帝王来说,没有什么不可替代。
皇后可以,贵妃可以,端妃更可以。
夏初禾知道,当她终能替代旁人时,将来也会有人替代她。
但等到那一日,她会拥有孩子,地位,已经报仇雪恨,人生大事皆已完成。
所以,她大概不会去在乎,赫连毓是否还能宠爱她。
夏初禾看向赫连毓:“陛下,奴婢想亲一下您,可以吗?”
这个请求,不含任何旖旎,反而带着温情。
赫连毓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朱唇上,倾刻间,他用行动给了她回答。
只是,一旦吻上,就难以自拔。
不过转瞬,御书房又是另一番模样。
健壮的男子半搂着娇俏的女子,他微微垂着眉眼,表情难得带着几分放肆过后的餍足。
但此时女子还处在失神中,并未察觉。
呼,呼。
夏初禾几乎喘不过气。
直到女子慢慢平息下来,才惊觉他的变化。
不知是因为方才太过激烈,还是今日的确有些受凉,夏初禾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刚要起身,眼前却一阵黑雾,下一刻就栽倒回了赫连毓怀中。
“陛下,奴婢”
赫连毓的手掌稳稳撑住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好似在安抚她的无措和羞赦。
“好些了吗?”
男人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夏初禾脸颊绯红,她忽然泄了气一般,乖顺靠回赫连毓怀中。
“陛下,”夏初禾轻声开口,“您也会这样待那些高门出身的娘娘们吗?”
在书房就这样放肆,叫人瞧见,会如何评判她?
这声音里甚至有些委屈。
赫连毓微微挑眉,他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酿着笑:“怎么,初禾想做娘娘了?”
他仿佛轻描淡写:“你想要,朕便给。”
天大恩宠猝不及防。
夏初禾身上一颤,当即就让赫连毓察觉到了她的惊慌。
“怎么?”
赫连毓勾起她的下巴,深深凝望她的眼眸,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她们都想做宫妃,你不想吗?”
“你究竟想要什么?”
审视倏然高高悬在夏初禾头顶。
她初时一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夏初禾入宫两载,先后在尚宫局、御绣房和御膳房当过差,这两年她压根都没往端妃面前凑,消息和人脉至关重要。
阿娘曾经教导过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击毙命,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宫女,拿什么跟宠冠六宫的端妃娘娘争?
这两载,夏初禾费心了解过赫连毓。
知晓他最忌讳背叛。
无论是朝臣背叛与他,还是宫人背叛宫妃,他都不留情面,严厉处置。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只有一个。
心念飞闪,夏初禾很快做出决择,她回望赫连毓,眼神澄澈而坚定。
“奴婢是昭仪娘娘一手提拔,若非娘娘,奴婢根本就不可能伺候陛下。”
夏初禾流露出被心爱之人关怀的感动。
“陛下这般爱重,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心里是很高兴的。”
“但,奴婢不能忘恩负义,等奴婢还完了昭仪娘娘的恩情,再来报答皇恩。”
赫连毓的神情一松,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伸手捏了一下女子尖细的下巴,他逗弄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还知道忘恩负义。”
赫连毓随口问:“可曾读过书?”
夏初禾心中一紧,她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羞赦:“奴婢一介农户女,哪里有读书的福分,只少时在道观做过杂役,跟着女冠们勉强识得几个字。”
这个回答天衣无缝,全是“夏初禾”的真实经历。
面对赫连毓,诚实最重要。
果然,男人听完便垂下眼眸,看着一脸认真的夏初禾,淡淡笑了。
“乖。”
说着,他一把抱起夏初禾,带着她大步流星往偏殿行去。
“夜还长,”赫连毓说,“你先来好好报朕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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