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直直盯着太子,一步没退。
  太子哥哥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
  “呵。别说今日这事,就算孤要了你的命,父皇也不能拿孤怎样。”
  “如今大庆上下,都指着孤和两位皇弟撑门面。皇室生不出男丁已不是秘密,你凭什么觉得父皇会分不清孰轻孰重?”
  “拖下去,行刑。陈统领若再敢反抗,孤不介意让你的家人替你受刑。”
  随即又侧身看向宋晚柔,冰冷的声音瞬间切换。
  “晚柔,风大了,该回去喝药了。”
  宋晚柔红着眼点头,被他扶着上了马车。
  二皇兄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冷哼道:“如今我们兄弟三人便是大庆的主心骨,你最该明白父皇再疼你,也不可能为了你这个迟早嫁出去的姑娘跟我们翻脸。”
  三皇兄走到我面前,沉默片刻,才开口。
  “清月,你若想通了,肯去跟晚柔道个歉,我可以替你跟太子求情,不关你禁闭。”
  说完没等我回答,他便转身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
  被关进偏殿的三天里,没人给我治伤。
  伤口结了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
  那股极有可能就是合欢散的狂躁药劲,我硬是靠刺骨的痛意压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平息。
  只是里衣和皮肉黏在一起,撕都撕不下来很是难受。
  就连父皇母后为我精挑细选的药膳三餐,也换成了冷硬的馒头和看不见米粒的稀粥。
  每日送来的碗底还沾着未洗净的陈垢。
  我蜷在墙角,浑身滚烫。
  唯一能听到的动静,便是送饭宫女们隔着门缝的闲谈。
  说宋晚柔夜里做噩梦痛哭不止,太子便将父皇命人依据风水祥瑞为我建造的清晖殿赐给了她住。
  说她日日对窗垂泪,觉得自己身份微贱不配住那样的宫殿,二皇兄便用自己的军功在朝堂上公然为她请封了县主的封号。
  就连素日最清冷寡言的三皇兄,也亲自去太医院挑了三年安神药材,磨成粉给她缝了个药枕送去。
  我在黑暗里听着,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清晖殿的图纸,是当年父皇抱我坐在膝上一笔一笔画的,说等我及笄便搬进去住。
  如今我还没及笄,殿已经是别人的了。
  我在黑暗里蜷了许久,烧得昏昏沉沉,可肚子还是饿得发疼。
  我劝自己,吃一口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伸手去够那碗稀粥时,指尖碰到碗底一张硬硬的纸角,费力抠出来,上面扭扭歪歪写着。
  “公主坚持住,陛下和娘娘今日便能回宫。”
  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狼吞虎咽过后,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浑身烧得滚烫,就在我以为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间偏殿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胡闹!清月她有蝴蝶病一日都离不得药,你们竟敢真将她关进这种地方?”
  母后的声音又气又心疼,脚步声急促地朝我奔来。
  有人跪在我身边,探上我滚烫的额头。
  母后熟悉的声音在发抖。
  “清月,我的清月,是母后来晚了……”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要你们三个逆子拿命来偿!”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脸颊,我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彻底断了。
  “母后……”
  我嘴唇动了动,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终究没能看她一眼,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我再醒来时,三个皇兄已经跪了一地。
  二皇兄梗着脖子仰头:“父皇、母后,本就是清月任性在前!她仗着公主身份恃宠而骄、构陷无辜,晚柔才是被冤枉的,你们凭什么罚她?”
  三皇兄跟着叩首:“求父皇母后消消气。晚柔身子虚,禁不得长跪,儿臣求你们看在儿臣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母后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腕没松。
  闻言,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极轻,却比刀子还利。
  “她一个奴婢,伺候公主不周,还引得三位皇子这般折辱公主,如此祸水,本宫不仅要她跪,还要打断她的双腿,流放边疆,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京城一步。”
  太子哥哥猛地挺直腰背:“母后若非要赶晚柔出宫,那儿臣三人也不介意跟她一起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语气沉了沉。
  “我们罚清月,是为她好。您这样毫无底线地护着她,才是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