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着，柳飘飘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
飞了不知道多久，她低头看了一眼导航。
夏威夷。
就在下面。
她愣了一下，然后往下看。
那座曾经的天堂，那个阳光、沙滩、比基尼的度假圣地——现在也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那些棕榈树被雪压弯了腰，那些白色的沙滩被冰覆盖，那些五颜六色的度假酒店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雪丘。海浪拍打着岸边，溅起的浪花在半空就冻成了冰碴子。
柳飘飘看着下面那片景象，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鬼天气，”她嘀咕，“能满世界飞的，也就自己了吧？”
她把飞机降下去，在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上停好。
收好飞机，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些酒店走。
夏威夷不大，但酒店不少。
那些曾经挤满游客的度假村，那些奢华的海景房，那些带无边泳池的别墅——现在全空着。
柳飘飘一家一家扫过去。
那些床，那些沙发，那些桌子，那些椅子——收了。
那些浴缸，那些马桶，那些洗手盆——收了。
那些电视机，那些音响，那些装饰品——收了。
那些厨房里的厨具，那些冰箱里的食材，那些酒柜里的红酒——收了。
她一边收一边逛，像是在逛一个巨大的、免费的商场。
收着收着，她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吵架。
她皱了皱眉，往那个方向走去。
绕过几栋被雪埋了一半的建筑，眼前出现了一个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几十个人分成两拨，正在激烈地争吵。
一拨看起来像是游客，有白人有亚洲人，穿着厚厚的衣服，裹着毯子，脸上带着疲惫和愤怒。另一拨像是本地人，皮肤黝黑，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外面套着羽绒服，表情同样愤怒。
两拨人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吵得不可开交。
柳飘飘站在远处，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大概听明白了。
为了吃的。
那些游客滞留在这儿，走不了，没吃的。本地人自己也不够，不愿意分给他们。于是就吵起来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嘀咕，“吵了半天，除了浪费口水，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回去想想办法。”
她本来想转身就走，不想管这闲事。
但她看见人群里有几个小孩。
最小的那个，看着只有两三岁，被一个年轻妈妈抱在怀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孩子的脸通红，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看着就不太好。
柳飘飘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麻烦，”她嘀咕，“真是麻烦。”
她从空间里摸出几袋粮食，往广场那边走。
走近了，那些人还在吵。
她站在人群外面，把几袋粮食往地上一放。
那些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她。
柳飘飘指了指那些粮食。
“别吵了。拿去分。”
那些人愣住了。
有人扑过来，抱起一袋粮食，开始往怀里塞。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柳飘飘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些人抢粮食。
吵得更凶了。
但好歹，有吃的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追上来。
她回头一看，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那女人跑得很急，气喘吁吁的，但抱着孩子的手抱得很紧。
“等等！”她喊，“等等！”
柳飘飘停下，看着她。
那女人跑到她面前，站定。
她是个白人，看着二十多岁，金发碧眼，脸上带着泪痕。怀里的孩子是个小男孩，两岁左右，金发，胖乎乎的，但脸色很差。
那女人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柳飘飘挑眉。
“什么事？”
那女人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下了。
柳飘飘愣住了。
“你干嘛？”
那女人跪在雪地里，抱着孩子，嘴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同一句话。
用的是英语，带着口音，但能听懂。
“求你……求求你……带我走……带我孩子走……”
柳飘飘低头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那孩子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迷茫。
柳飘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你胆子挺大。都不认识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那女人拼命摇头。
“不怕……你是好人……你是好人……”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那女人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
“你给吃的……你是好人……求你……求你给我孩子一条生路……”
柳飘飘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那孩子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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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孩子，能活多久？
她叹了口气。
“你去哪儿？”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
“加拿大！加拿大！孩子爸爸在加拿大！”
柳飘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加拿大？
她想了想。
加拿大好像也有五星级酒店吧？
多伦多，温哥华，蒙特利尔——那些地方，好像也有不少好东西。
她点了点头。
“行，跟我来。”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谢谢！谢谢！”
柳飘飘转身就走。
那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柳飘飘带着那对母子，走到飞机旁边。
那女人站在飞机前面，眼睛睁得老大。
“这……这是你的？”
柳飘飘点头。
“对。上去吧。”
那女人抱着孩子，爬上飞机。
柳飘飘跟着上去，发动引擎。
飞机缓缓升空。
那女人坐在后座，抱着孩子，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夏威夷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下。
她忽然哭了。
眼泪哗哗地流，怎么也止不住。
柳飘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哭什么？不是走了吗？”
那女人摇摇头，擦了擦眼泪。
“谢谢……谢谢你……”
柳飘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情绪稳定了一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她叫艾米，美国人，来夏威夷度假的。结果雪一下就下起来，航班全停了，她被困在那儿回不去。丈夫在加拿大工作，早就回去了，她带着孩子被困在这儿，每天提心吊胆。
“那些本地人，一开始还好，后来没吃的了，就开始抢……”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柳飘飘听着，没说话。
等她说完了，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几包吃的，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
艾米接过来，愣了一下。
“这……这是从哪儿拿的？”
柳飘飘没回答。
艾米也不问了，低头开始吃。
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他能吃什么？”
柳飘飘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那孩子眼睛半闭着，嘴唇发干，小脸通红。
她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一罐奶粉，一个奶瓶。
“奶粉。你看着喂吧。”
艾米愣住了。
她接过那罐奶粉，看着上面的字，眼眶又红了。
“这……这是……”
柳飘飘没理她，继续开飞机。
艾米抱着那罐奶粉，愣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给孩子冲奶粉。
动作有点笨，但很认真。
冲好了，她把奶瓶放到孩子嘴边。
那孩子闻到奶味，睁开眼睛，开始吮吸。
艾米看着他吃奶的样子，眼泪又流下来了。
柳飘飘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开飞机。
窗外，天还是那个灰蒙蒙的颜色。
但机舱里，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飞机一路往北飞。
艾米喂完孩子，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那孩子吃饱了，很快就睡着了。
艾米看着他的睡脸，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你……你是干什么的？”
柳飘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飞的。”
艾米愣了一下。
“飞的？”
柳飘飘点头。
“对。满世界飞。”
艾米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白，忽然问：
“这天气，还能飞多久？”
柳飘飘想了想。
“不知道。看情况。”
艾米低下头，没再问。
飞机继续飞。
飞了不知道多久，柳飘飘忽然开口：
“你丈夫在加拿大哪儿？”
艾米抬起头。
“多伦多。”
柳飘飘点点头。
多伦多。那地方她还没去过。
应该也有不少好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导航。
还有几个小时。
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几包吃的，递给艾米。
“先垫着。到了再吃好的。”
艾米接过来，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柳飘飘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帮她？
她想了想，说：
“因为你抱着孩子。”
艾米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继续说：
“两岁的孩子，活不了。”
艾米的眼睛又红了。
她低下头，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
柳飘飘没说话。
继续开飞机。
窗外的天，还是那个灰蒙蒙的颜色。
但她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导航。
多伦多，快到了。
那些五星级酒店，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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