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241章 藏身闻剑意
  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踩在瓦片上。
  如果不是这院子太安静了,林之一根本不会注意到人已经进了院子。
  两个人。
  有功夫在身,而且修为不浅。
  潇沉屏住呼吸,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散出任何波动。
  此时只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气息,很淡。
  一个在院子东边,绕着树走了一圈,停下来,脚底碾了一下地上的落叶。
  另一个在屋子门口,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然后又合上。
  能让自己只能感觉到一丝气息的人,修为不会在之下。
  潇沉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之一瞧见,心也悬了起来。
  潇沉露出如此神色,绝对不是无缘无故。
  所以这二人,一定不是朋友。
  林之一侧耳听了一下屋顶上的动静,没有任何声响。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移到了北边,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脚步声在井口旁边停了一下。
  林之一感觉有人蹲了下来,衣服的下摆扫过井沿上的青。
  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压了下去。
  潇沉的气息罩在她身上,把外面的一切隔开。
  林之一感觉不到二人的气息,但潇沉能。
  而这两个人,自己认得。
  苏红泪。
  释无骨。
  魔宗的两个破五境高手。
  在安宁时见过他们,记得他们两个的气息。
  魔宗的人来猫儿巷干什么?
  潇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难不成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估计是…
  自己抓了魔宗的人,毁了魔宗在安宁的分舵,坏了好几次魔宗的事情。
  天精一事,更是让魔宗的布局彻底崩塌。
  林之一看向潇沉,脸上的红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比刚才更重。
  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深处的红色又在往外涌。
  她看得出潇沉在强忍着,而且忍得很辛苦。
  也明白潇沉方才为什么要她滚。
  不是骂,不是赶,是在告诉她,离我远一点。
  林之一现在就是油,而潇沉是一团火。
  离得远了,火还能控制,离得近了,火就会烧得更旺,烧到她身上,也烧到他身上。
  林之一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往左边倾斜了不到一寸的距离。
  想从潇沉身边移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但被潇沉抱着,一只手还环在腰上,动不了。
  潇沉也感觉到了。
  怀里的身体在往旁边移,很慢,很小心。
  瞬间便明白了林之一的意思。
  环在林之一腰上的手臂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林之一重获自由,往旁边滑了一下,然后靠在了井壁上。
  两个人的距离拉开。
  从紧贴到相隔两尺,中间隔着冰冷的井水。
  可潇沉似乎看上去比之前更痛苦了。
  因为距离拉开之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月光从井口照下来,落在林之一身上。
  林之一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衣料很薄,薄到湿了之后就变成了半透明的,底下的轮廓清清楚楚。
  头发散开,原来束着的发髻被井水冲散了。
  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和肩膀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潇沉的眼睛太好用。
  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见林之一湿透的衣服下面那起伏的线条,能看见那纤细的腰身。
  能看见她的锁骨像两道浅浅的月牙,看见脖颈上被月光照到时候的闪光。
  能看见…
  此时,林之一也正盯着潇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
  林之一的脸又红了。
  她知道潇沉的眼睛好用。
  所以此刻,自己这身被井水浸透的衣服,在他眼里一定跟没穿一样。
  林之一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把身体转向井壁,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是藏住身体,是藏住那些被潇沉看得清清楚楚的线条。
  而在林之一做这些的时候,潇沉闭上了眼睛。
  林之一瞧见潇沉闭上眼睛的动作,决绝无比。
  也不知怎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丝很复杂的滋味。
  一个男人盯着一个衣服湿透了的女人看,怎么看都不算尊重。
  可不看,那便是更不尊重。
  他不看了,闭上了眼睛。
  好像自己不值得看一样,好像自己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一样,好像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从林之一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
  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摇了出去。
  片刻后,恢复了正常,注意力转向井口上方的院子。
  脚步声还在。
  苏红泪和白骨僧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苏红泪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在这口深井里听得很清楚。
  “人不在…”
  就三个字。
  没有疑问。
  “这个时间,他能去哪里?”
  白骨僧开口。
  苏红泪没有回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之一听见她的脚步在碎石路面上走了两步。
  “再找找…”
  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
  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被扒拉了一下,又合上。
  柜子的门被打开,里面的衣物被翻动,一件一件地扔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箱子被踢开,盖子掀起来,里面的东西被倒出来,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林之一的眉头皱了一下。
  魔宗的人做事一向不张扬,苏红泪和白骨僧更是如此。
  在安宁的时候,两个人出手都是悄无声息的,像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今天在猫儿巷里翻箱倒柜,不怕招来人?
  就在这时,苏红泪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天下?”
  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变了。
  白骨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怎么会在这儿?”
  苏红泪沉默了几息,开口道:
  “那疯子不是走了吗?”
  “会不会是情报有纰漏?”
  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之一以为他们已经走了,久到潇沉胸口的印记暗了一次又重新亮起来。
  苏红泪的声音终于再响起来。
  “先带走城中不方便动手,等他出城把他解决了,石九州和那疯子不在,看谁还能护他…”
  林之一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白骨僧的声音传过来,比苏红泪的沉一些,带着一丝犹豫。
  “那彩戏师呢?”
  苏红泪冷笑了一声。
  “他现在自顾不暇…”
  “那好吧…”
  话音落,脚步声往院门口移动。
  林之一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第三道气息来了。
  林之一感觉到了。
  不是听见的,不是看见的,是感觉到的。
  那道气息像一柄剑。
  一柄只存在于意念中的剑。
  比任何一柄真实的剑都要锋利,锋利到林之一隔着井水和泥土都能感觉到那股切割一切的锐意。
  如果石九州是用刀的第一人,那么这个人就是用剑的第一人。
  他的实力,绝不在石九州之下。
  林之一的心跳快了一拍。
  潇沉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向那剑意传来的方向。
  这时,苏红泪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了下来。
  “你?”
  那人回答,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像一柄剑在空气中划过,不会多切一寸,也不会少切一寸。
  “我来这里取东西…”
  苏红泪没有立刻回答。
  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移动了一下,位置变了。
  像是要给那个人让出一条路,又像是在调整自己的位置,找一个更容易出手的角度。
  “那你可能来晚了…”
  随后,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带着笑意。
  “见了便不算晚,或者你觉得你们两个能从我手下离开?”
  苏红泪也笑了。
  “都说你们天外天的人是一群疯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天外天。
  然后脚步声动了。
  不是往院外走,是往院子里走。
  苏红泪和白骨僧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屋子门口,退到了最适合出手的位置。
  那个人在往院子里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样。
  林之一的心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发现井里的他们。
  那个人的修为高到让她只能感觉到一丝气息的边缘,高到像一座没有顶的山。
  看得到山腰,山腰以上全在云里,不知道山有多高,不知道山顶在哪里,不知道云层上面是雪还是天。
  如果那个人低下头,看这口井一眼,会不会看见自己和潇沉?
  这时,苏红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在你来之前我已经翻过了,没有你要找的…”
  “你手里的不就是吗?”
  那人说着,小院中的空气忽然一滞。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落,苏红泪的刀从袖中滑出,刀身狭长,带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出刀很快,快到只剩一道红线,从院门口切向那人的咽喉。
  白骨僧的手掌同时推出,掌风厚重,没有声音,像一座山在无声地倾倒。
  那人抽出了剑。
  剑很窄,窄到像一根铁钉。
  剑身没有光泽,像蒙了一层灰。
  长度不过三尺,握他手里,像一根从路边捡来的铁丝。
  当剑出鞘的那一刻,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苏红泪的刀停在半空。
  不是她不想往前,是因为面前那柄窄剑指着的方向,正好是她刀势的必经之路。
  往前一寸,手腕就要撞上剑尖。
  收刀,撤步,退到了树下。
  白骨僧的手掌也收了回来。
  掌风被那柄窄剑从中剖开,分成两股,从身体两侧掠过,掀起了僧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人站在原地,脚没动过。
  苏红泪和白骨僧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这一次没有试探,刀与掌齐至,一左一右,封死了那人所有退路。
  苏红泪的刀势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刀身上的血色浓得像要滴下来。
  白骨僧的双掌同时推出,掌力叠加,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那人的剑动了。
  不是快,是准。
  三招,每一招都落在苏红泪和白骨僧最难受的位置。
  第一招点在苏红泪刀身的重心,刀偏了三分,刀势里的血色瞬间散了一半。
  第二招刺在白骨僧两掌之间,掌力被剑尖刺穿,像一柄锥子扎破了鼓面,闷响之后是泄气的声音。
  第三招画了一个圈,把两个人同时圈了进去,逼得苏红泪和白骨僧各退了三步。
  院子里多了三道剑痕。
  一道在树干上,切入木头的深度刚好是树皮那么厚,不深不浅,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一道在碎石路面上,细得像头发丝,从院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把碎石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一道在井口上,从井沿的边缘切进去,在青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线。
  苏红泪和白骨僧没有再出手。
  两个人站在院子两端,都在喘气。
  苏红泪的嘴角有一丝血,白骨僧的僧袍上多了三道口子。
  那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剑已经收了回去,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把剑。
  不是他像一把剑,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联想到剑。
  脊背挺直,双肩平正,下巴微收,目光平视,连呼吸的节奏都像剑在鞘中吞吐时的轻微摩擦声。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天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