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323章 斩草除根平霍乱
  沧溟湾发生的一切,在众人还没回到踏云岛之前,就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三十六岛的每一片海域。
  海神大会血流成河,殷家父子双双毙命,十三个高手非死即废,每一件都足够在琳琅海引起一场地震。
  而所有这些事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人,踏云岛的姑爷,海神的使者。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欺负踏云岛的人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着,红色的纸屑在空气中飞舞,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雪。
  潇沉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码头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姑爷回来了!”
  “姑爷!”
  “海神的使者!”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一波。
  高喊,鼓掌,口哨,哭泣。
  那些哭声不是悲伤,是激动,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痛快。
  踏云岛这几年被人欺负得太狠了。
  海天阔在世的时候,虽然算不上三十六岛中最强的,但没有人敢欺负踏云岛。
  海天阔一死,一切都变了。
  礁石会的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今天抢一条船,明天占一块海域,后天杀几个弟兄。
  踏云岛的人不是不想报仇,是报不了。
  海升月一个人扛着整个岛,扛得太辛苦。
  现在好了。
  姑爷来了,海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潇沉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太适应。
  在安宁的时候,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一个仵作,整天和死人打交道,别人躲都来不及。
  海升月走在潇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踏云岛上长大,知道岛民们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喊,是因为潇沉真的帮了他们,帮了整个踏云岛。
  在他们的心里,潇沉不只是姑爷,更是踏云岛的恩人,是海神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而那比武招亲的广场上,篝火已经烧了起来。
  几十堆篝火在广场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每一堆篝火旁边都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酒菜。
  烤鱼、烤肉、海鲜汤、米饭、馒头、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琳琅海特产。
  一坛一坛的酒,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一盘一盘的菜,从广场的这头摆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发自内心且没有任何负担的笑。
  潇沉和海升月走上高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看着他们。
  海升月站在高台边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深吸口气。
  脸上同样带着笑,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踏云岛的父老乡亲们,弟兄姐妹们!”
  停了一下,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回左边。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海升月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一个人…”
  说着,看向潇沉。
  “是因为他,潇沉!”
  海升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踏云岛,没有他,就没有今天这场庆功宴,没有他,我们还在被礁石会欺负,还在被三十六岛的其他人看不起!”
  手抬起来,指向潇沉的方向。
  “从今天起,我们要走正道,做正经生意,堂堂正正地活在这片海上,这是海神的旨意,也是…也是姑爷的意愿!”
  手放下来,声音也放了下来。
  “海神在看着我们,姑爷在帮着我们,我们自己也要争气,踏云岛以后会越来越好!开席!”
  瞬间,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举起酒杯,敲着碗碟,站起来高喊“岛主万岁”“姑爷万岁”。
  有人带头唱起了踏云岛的岛歌,雄浑慷慨。
  篝火在欢呼声中烧得更旺,火舌舔着夜空,火星子飞上天,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
  潇沉坐在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盘菜和一碗饭。
  不喝酒,碗里是白水。
  胃口不大,加上伤还没好利索,吃多了胃不舒服。
  一边吃,一边看着广场上那些载歌载舞的人。
  海升月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酒。
  不怎么吃菜,酒倒是喝了不少,来敬酒的人太多了。
  高台上还坐着几个人。
  海东岳没有来,他从不参加这种场合。
  海东川和海东林也没有来,都有自己的理由。
  身体不适,年纪大了,不喜欢热闹。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些。
  广场上的喧闹声传不到半山腰。
  半山腰的宅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海东岳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几天时间,头发全白了。
  海东川站在他身后,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看着山下的热门,海东川开口,“大哥,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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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东岳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趁着他们还没动手…”
  海东川的声音带着紧迫感,“找个机会,把那个小子做了…”
  海东岳睁开眼睛,看了海东川一眼。
  “杀他?你杀得了吗?”
  海东川听着,不说话了。
  殷鸿死了,死在潇沉刀下。
  殷鸿是破五境,那几个隐退的老怪物也是破五境。
  十几个人围攻一个,被反杀了大半。
  他海东川是什么修为?
  拿什么去杀潇沉?
  海东林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
  “他…他还真敢杀咱们不成?他没有证据啊,咱们和礁石会的事他又没有抓到现形,凭什么杀咱们?”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也知道,潇沉杀人不需要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对潇沉来说,有就是有,没有他可以让你有。
  潇沉这个人,可能什么毛病都有,但他一定没有妇人之仁。
  对付海升月的那些招数,在潇沉身上不好用。
  三人沉默,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藤蔓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那些笑声很远,很模糊,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们曾经也有过那样的笑声。
  海天阔还在的时候,踏云岛的庆功宴上,他们也是一样的热闹,一样的开心,一样的对未来充满希望。
  那时候他们是踏云岛的大爷、二爷、四爷。
  是海天阔最信任的人,是踏云岛除了岛主之外最有权力的人。
  但现在呢?
  坐在半山腰的宅子里,看着山下的热闹,像三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高台上,潇沉吃完最后一口饭。
  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用帕子擦了擦嘴。
  拿起刀,起身离开。
  海升月正在和严武说话,余光瞥见潇沉要走,下意识地也要站起来。
  潇沉瞧见,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海升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了回去。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三十六岛大势已定,礁石会倒了,殷家父子死了。
  踏云岛唯一的隐患,就是半山腰那三个人。
  海东岳、海东川、海东林。
  他们是踏云岛的元老,是海天阔的亲兄弟,在海升月接手踏云岛之前,他们是这座岛的主人。
  和礁石会的勾结,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海神大会上,海东川当众向殷鸿鞠躬认错,当着三十六岛所有人的面,替踏云岛认了那份不该认的罪。
  这件事,潇沉可以忍,海升月可以忍,踏云岛的弟兄们忍不了。
  所以潇沉今天不是去谈判的,也不是去讲道理的,更是去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的。
  他是去解决问题的。
  海升月看着走下高台,穿过人群。
  张了张嘴,想喊他,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喊了之后说什么。
  你别去?
  你小心点?
  留他们一条命?
  都不行。
  仁慈,只会毁了眼前的局面。
  如果今天心软放了那三个人,可能明天他们的旧部就会闹事,后天他们勾结的其他势力就会反扑,大后天三十六岛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个坏人,潇沉替她做了。
  海升月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放下碗,看着山腰的方向。
  半山腰的宅子里,三个人还坐在那里。
  不说话,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海东岳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平稳。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在数数。
  数自己的心跳,数时间,数潇沉什么时候来。
  海东川站在他身后,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嘴在动,但没有声音,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祈祷。
  就在这时,潇沉来了。
  没有声音。
  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连气息都没有。
  下一刻,潇沉出现在了院子里,距离他们不到三丈。
  三人不知道潇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有听见他走路的声音,更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如果不是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地上,甚至不知道潇沉已经来了。
  海东岳睁开眼睛看着潇沉,没有说话。
  手在身后悄悄握紧,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在等,等潇沉先开口。
  而潇沉也没有开口。
  沉默,沉默了很久。
  终于,海东岳开口了。
  声音沙哑,苍老。
  “你真要赶尽杀绝?”
  潇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斩草除根,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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