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见那女子直接叫出潇沉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深山老林的竟然能碰见认识潇沉的人。
苍梧荒林绵延方圆万里,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现在突然冒出个女子,一开口就叫出了潇沉的名字,这也太巧了。
胖子是老江湖。
从这几天潇沉的反应来看,知道潇沉一定有什么事,而且仇家恐怕也不少。
所以见到这女子的第一时间,起了几分戒心。
认识的人,可不一定就是朋友。
不过胖子看得出这女子是人,气息不弱,但也算不上强,修为一般。
大概在法相境,一只手就能应付。
胖子朝悬鱼使了个眼色。
悬鱼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那只狐狸。
微微点点头,表示明白。
胖子又朝谷外撇了撇嘴。
悬鱼抱着狐狸,转身朝山谷外面走去。
那女子似乎没看出胖子什么意思,直直朝着潇沉走了过去。
目光从胖子的肩膀上方穿过去,落在躺在地上的潇沉脸上。
眼中满是潇沉,似乎忽略了胖子的存在。
或者说,根本没在意胖子这个人。
胖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过来,挡在潇沉和那女子之间。
不算明显的防备,但如果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护着身后的人。
可女子的脚步没有停,甚至伸出手想摸潇沉的额头。
胖子的手挡了一下。
“你认识他?”
女子抬起头,看了胖子一眼。
眼睛很干净,没有防备,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打量,就是看了一眼。
“认识…”
女子说着,继续看着潇沉,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
没有说“我是谁”“我怎么认识他的”“我和他什么关系”。
什么都没有。
就“认识”两个字,便不说了。
胖子瞧见女子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
这女子从某方面来说,和悬鱼有些相似。
不谙世事,或者说心思单纯。
单纯到最基本的人情往来都不懂,或者不在意。
悬鱼是不说话,她是不说该说的话。
胖子心里还带着戒心,但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他要保的人,别人想伤很难。
这女子修为一般,就算突然翻脸也能应付。
胖子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女子似乎终于看清了潇沉的情况,眉头微微蹙起。
“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心疼,又像是叹息。
胖子眉毛一挑。
“你懂医术?”
女子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在潇沉脸上,没有移开,伸出手。
这次胖子没有拦。
女子的两根手指搭在潇沉的手腕上,指尖微凉,压在脉搏上。
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了看潇沉的脸色、嘴唇、眼睑、舌苔。
“面色潮红,午后尤甚,颧部如妆…”
女子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段医书,“此乃阴虚阳亢之象,唇色青紫,舌绛无苔,边有瘀斑,是血瘀热毒互结于内,脉象弦数而涩,重按则无,浮取则躁,元气已衰,邪气独亢…”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说人话…”
女子没理他,开口道:
“把他放在地上…”
胖子看了眼,把潇沉放在了草地上。
女子把手从潇沉手腕上移开,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瞳孔微微涣散,对光的反应迟钝。
又把了把另一只手的脉,和左手差不多。
然后把耳朵贴在潇沉胸口听了一会儿,直起身,眉头皱了皱。
“他体内有两股气息,一阴一阳互为制衡,阴者死寂寒凉,阳者暴烈炽热,但现在阴气沉寂,阳气独盛,失去制衡的阳气开始反噬经脉五脏…”
胖子听着,没有说话。
“他之前应该吃过什么东西…”
女子继续道:
“他体内的那团至纯之气在往外散,这气太特殊,散出去会引来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生灵,妖兽、精怪、修行者,都会被吸引过来,你们这一路过来,应该遇到了不少东西…”
胖子盯着女子看了几息。
全对。
这女子只是搭了搭脉,看了几眼,就说出了这些。
不是瞎猜的,是真的有本事。
“那你赶紧给看看…”
胖子说着,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还是很急,“看看能不能治…”
女子没有动,低头看着潇沉,沉默了一会儿。
“把他放平…”
女子说着。
胖子赶紧把潇沉从侧躺翻成平躺。
潇沉的身子很沉,翻过来的时候头歪了一下,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女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帕子,轻轻擦掉。
“衣服解开…”
胖子愣了一下。
女子没有看他,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银针、药瓶、艾条、纱布,一样一样地摆在旁边的石头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袖子不大,掏出来的东西却不少,也不知道是怎么装下的。
胖子没有多问。
把潇沉的外衣解开,露出胸膛。
潇沉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胸口正中央有一块印记,逆鳞。
印记周围的皮肤烧得发红,血管暴起。
女子看见了逆鳞印记,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问。
低下头,开始施针。
第一针扎在胸口膻中穴。
银针刺入皮肉,潇沉的身体猛地一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女子的手很稳,握着针尾轻轻捻动,慢慢推进。
几息之后,潇沉的身体松弛下来。
第二针扎在气海。
第三针扎在关元。
第四针扎在足三里。
第五针扎在三阴交。
女子下针很快,认穴很准,每一针都扎在关键的位置上。
银针入体后,手指在针尾弹了一下,针身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胖子的眼睛跟着女子的手转,看不懂,但觉得厉害。
“水…”
女子开口。
胖子听见,转身去找水囊。
从又从水囊里倒了半碗水,递过去。
女子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太少了,再倒…”
胖子又倒了半碗。
女子把自己的手伸进碗里洗了洗,甩干,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有黄豆大小,表面粗糙,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
捏开潇沉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接过胖子手里的碗,喂了几口水。
药丸下去,潇沉的喉咙动了一下。
“把他翻过来,趴着…”
胖子听着,把潇沉翻了个身。
潇沉的脸埋在手臂里,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女子在后背的督脉上扎了几针,银针闪着光。
“去捡些柴来…”
女子头也不抬。
胖子去了。
在谷口附近捡了些干柴,抱回来,生了火。
火生起来之后,女子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铜锅,架在火上倒水放药材。
什么药材胖子不认识,只看见根须、叶片、树皮、果子。
颜色有黑有白有黄有绿,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地煮。
煮了大约半个时辰,药汤变成了深褐色,浓得像墨汁。
女子把药汤倒进碗里,晾了一会儿,喂潇沉喝下去。
潇沉昏迷着不会吞咽,女子捏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地灌。
灌了小半碗,剩下的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弄湿了衣领。
胖子想说“我来喂”,但看着女子专注的表情,没开口。
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潇沉的烧退了下去。
脸上的红潮一点一点消退,露出了底下的苍白。
额头不烫了,手心也不烫了,胸口的逆鳞印记从暗红色变成了浅红色。
与此同时,大地母气停止了逸散。
不知道是女子的针灸起了作用,还是潇沉体内的死气重新占了上风。
不过人依旧没醒。
呼吸平稳,眉头微皱,时不时说几句梦话。
“老许…”
“别走…”
喃喃了一句,然后是一串听不清的字,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但喊的是谁,听不出来。
胖子蹲在潇沉旁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女子。
女子正在收拾东西。
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用布擦干净,装回针套里。
药瓶一个一个地盖上盖子,塞回袖子。
铜锅里的药渣倒掉,用水冲了冲,也收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好了?”
胖子问。
女子摇了摇头。
“快死了…”
胖子的眉头猛地皱起,看了看潇沉。
烧退了,不吐血了,呼吸平稳了,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
怎么到了这女子嘴里就成了“快死了”?
“你不是救了吗?”
胖子的语气有些冲。
女子把最后一样东西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胖子。
“他的情况无药可救…”
女子说着,语气平静,“我不清楚他的伤是怎么来的,但他的底蕴已经耗尽了,能撑到现在靠的是之前吃过的东西勉强吊着一口气,那东西的药力没了,他的身体就撑不住了…”
胖子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除非…”
胖子听着,眼前一亮。
“除非什么?”
“除非有同样的天材地宝能再吊住一口气,然后通过自身修炼,把耗损的底蕴慢慢弥补回来,天地玄门有一门功法叫《大地母气经》,修炼此功可以凝聚天地间的至纯之气来滋养己身,和他的情况最是对症,但他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女子说完,胖子听明白了。
潇沉的底蕴已经耗尽,就像一盏油灯,灯油烧干,添多少灯芯都没用。
除非有新的灯油倒进去,但新灯油还没找到,灯就要灭了。
胖子觉得心头一堵。
他和潇沉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从黄金山到踏云岛,从踏云岛到东海城,从东海城到苍梧荒林,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交情这个东西,从来和时间无关。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说不上几句话,有些人喝一碗酒的工夫就能把命交出去。
这挺对自己脾气的小子,就要死了?
胖子看了看潇沉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脏话,或者别的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在这时,女子又一次开口。
“嗯…”
胖子的眼睛又猛地一亮。
把马上就要出口的那句脏话咽了回去,梗着脖子问了一句。
“嗯什么?”
女子沉默了几息。
“目前为止,只有一样东西能吊住他的命…”
“什么东西?”
“寰通玉髓…”
胖子盯着女子看了一会儿。
“你有?”
女子摇了摇头。
“我没有…”
胖子的气息一滞。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愤怒。
瞪着眼睛看着女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声音大了不少,“耍我啊?”
女子没被胖子的样子吓到,甚至根本没在意。
摇了摇头,目光从胖子身上移开,落在潇沉脸上。
“我知道哪有…”
胖子的表情又变。
和这女子说话,比和悬鱼说话还费劲。
悬鱼说不清楚她就不说,这女子倒好,大喘气,还慢吞吞的,一句能说完的话非要分成三句说。
胖子忍着脾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哪有?”
“十二楼…”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天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