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话一出口,对面那几个人顿时就怒了。
“真当我们青玄宗是好欺负的?”
为首那人手中的刀往前一指,刀尖对着胖子,“你在十二楼行凶,是不是不把十二楼的规矩放在眼里?”
胖子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骂回去。
潇沉摇了摇头,给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看见潇沉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把椅子上的腿放下来,不说话了。
潇沉走到胖子和那几个人中间,看向那几个人,拱了拱手。
“在下学过几天仵作,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
“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能看出什么来?”
潇沉没有说话,站在那里。
知道自己说话没用,这几个人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潇公子之前是玄天鉴的天级鉴镜师,这几分眼力还是有的…”
端木承渊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月白色的长衫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身后还是跟着那两个随从。
走到院子中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胖子,最后看向青玄宗那几个人。
“我看便让潇公子看看…”
青玄宗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端木承渊开口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为首那人收起刀,退了一步。
“都依少楼主…”
潇沉朝端木承渊点了点头,蹲下来,开始检查。
把那人的头轻轻侧过来,看了看耳后的皮肤。
没有淤青,没有伤口。
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已经完全散,眼皮上有几块鲜红色的出血点。
又看了看那人的嘴唇和指甲。
嘴唇青黑,指甲发紫,颜色很深。
随后把衣服解开,胸口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面积很大,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骨。
看上去是钝器反复击打留下的痕迹。
用手指按了按,淤痕下面的骨头没有断,但皮肤下的软组织已经全部坏死。
又检查了那人的手臂和腿。
手臂上有几处抓痕,不深,像是被人抓住又松开了。
右手的指甲断了两个,指尖有血迹,像是抓了什么东西。
腿上没有伤,但裤腿上沾了些泥,膝盖的位置破了。
最后看了看那人的鞋底。
鞋底很干净,没有泥。
站起来,把那人身上的衣服重新盖好。
心里有了数。
这人是被活生生打死的。
不死亡时间不长,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潇沉算了算时间,正好是胖子出门的时间。
“怎么样?”
端木承渊问。
潇沉没有急着回答,又看了那人的腿。
这人的小腿肌肉很发达,比普通人粗了一圈。
脚踝细,脚掌窄,一看就长年练轻身功夫。
而胖子最不擅长的就是速度。
这人要是想逃,胖子不可能追上他。
杀人的不可能是胖子。
朝端木承渊点了点头,走到胖子身边。
“怎么回事?”
胖子往椅背上一靠,把手里那把短刀扔在地上。
“老子溜达,走到这儿,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进来看看…”
胖子说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进来的时候,这人看见老子就扑了过来,抓了老子一把,就死了…”
胖子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衣领下面,有一块布被撕掉了,露出肩膀上一片白花花的肉。
潇沉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的右手攥着一块黑色的布条,攥得很紧,指甲都嵌进了布里。
布条的颜色和质地,和胖子的衣服一模一样。
这碎片,就是指认胖子的“证据”。
潇沉看着那块布,沉默了几息。
有人在算计胖子。
至于算计胖子的原因,不用多想,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朝端木承渊拱了拱手,开口道:
“少楼主,深夜还给您添麻烦,实在是过意不去,在下心知十二楼规矩森严,本不该有此等事端,只是今日之事牵连到在下友人,不得不多说几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少楼主海涵…”
端木承渊看了潇沉一眼,点点头,开口道:
“潇公子但说无妨…”
潇沉转过身,面向院子里外所有人。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
“众位,无论是衙门断案,还是宗门规矩,向来是疑罪从无,没有证据,便不能定罪…”
青玄宗为首那人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潇沉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他杀了人,我说他没杀,这么争下去,永远争不出个所以然,但我知道一件事,没有人看见我朋友动手,没有人证,没有物证,这罪便定不了…”
“你!”
那人指着胖子手里的那块布,“那不是物证?”
“一块布…”
潇沉顿了顿,“他扑过来抓了一把,手里多了一块布,这能证明什么?证明他动了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如果你们认为人是我朋友杀的,那请拿出证据,真凭实据,不是猜测,不是推论,是有人亲眼看见他动手的证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起了。
有人说潇沉这是无赖,明明是事实还要狡辩。
有人说潇沉说得有道理,没有证据确实不能定罪。
有人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怕是有人捣鬼。
说什么的都有,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端木承渊站在院子中间,一直没有说话。
等议论声稍稍平息了些,才开口。
“先把尸体收起来…”
说着,面向青玄宗的人点点头,继续道:
“大家先回去休息,这件事十二楼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青玄宗那几人虽然气愤,但端木承渊已经开口,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为首那人哼了一声,把刀收起来,带着几个人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潇沉朝端木承渊又拱了拱手,带着胖子和悬鱼、云霖出了院子,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胖子一路上喋喋不休。
“你说那几个人是不是有病?老子和他们无冤无仇,杀他干啥?老子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他就扑过来了,然后就死了,死了还抓老子一把衣服,弄得老子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妈的,早知道不进去看了,看什么热闹?热闹是能随便看的吗?”
“还有那个什么青玄宗,老子记住这个名字了,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潇沉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来,看着胖子。
“你去那里做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
“还不是为了你个小王八蛋!”
潇沉眉头一皱。
“老子出门就打听,听说十二楼不少宝贝都藏在后山那边的库房里,就想着过去看看那什么玉髓是不是也在那儿,没成想碰见这么一出糟烂事儿…”
看着潇沉,叹了口气。
“要我说咱们就干脆把十二楼彻底清扫一遍,拿了东西就跑路,还想什么办法…”
潇沉倒是也想,但也就是想想。
十二楼不是普通的宗门。
如果真把十二楼也得罪了,那就算拿到了寰通玉髓,能不能活着走到天地玄门都是个问题。
而且行踪已经暴露了。
苍生亮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这里。
加上胖子和悬鱼,这一行人走到哪里都扎眼。
想要重新隐藏下来,基本没了可能。
最重要的是,明无涯也在。
上次在曦光别院,潇沉差点把他砍了,他不可能不记恨。
石九州和林之一都被神庭通缉了,而潇沉没有。
不是神庭心善公正,是要堵住悠悠众口。
石九州的事闹得太大,通缉他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林之一杀了神庭的人,通缉她也是名正言顺。
但潇沉没有明确的罪名,神庭若是通缉他,就会有人说神庭搞株连那一套。
神庭要面子,不会落下这个口实。
但如果潇沉大闹十二楼,那就不同了。
在天下人面前坏了十二楼的规矩,得罪的不止是十二楼,还有所有信奉这些规矩的人。
到时候神庭再出手就不是报复,是替天行道。
潇沉叹了口气。
“先等等吧,能不抢最好还是不抢…”
胖子一听,明白潇沉的意思。
能不抢最好不抢,但真没办法了,还是得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潇沉回头,看见端木承渊从后面追了上来。
“潇公子…”
端木承渊走到近前,拱了拱手,“能否借一步说话?”
潇沉点了点头,“自然…”
示意胖子和悬鱼、云霖先往前走,自己跟着端木承渊进了路边的凉亭里。
潇沉心里有疑惑。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端木承渊对自己太客气了。
十二楼的少楼主,地位不低。
放眼天下,能让他亲自登门拜访的人不多。
而自己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不值得他如此。
可端木承渊从第一面到现在,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方才在院子里,自己近乎耍无赖地给胖子解围,端木承渊还主动帮忙。
再加上之前在院门口那番话,让自己别和神庭的人起冲突,看上去是劝诫,其实是护着。
为什么?
潇沉自然是起了戒心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潇公子…”
端木承渊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温和,“方才的事我来解决,青玄宗那边我会去说,那人的死因十二楼也会查清楚,不会让令友蒙冤…”
潇沉没有说话。
“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潇公子帮忙…”
端木承渊继续道,“烦请潇公子劝劝那位胖前辈,这两天不要再惹事,等大会结束,这件事自然就过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潇沉听着,心里的疑惑更重。
这个端木承渊对自己好得过分了。
想了想,得出两个可能。
第一,端木承渊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自己手里有苍生,苍生是天下闻名的宝物。
端木承渊对自己客气,也许是为了刀。
第二,有人在后面给自己撑腰。
那个人面子够大,大到十二楼的少楼主都要给几分薄面。
所以端木承渊才会处处护着,不是因为自己本人,是因为背后的人。
除此之外,潇沉想不出第三个解释。
但无论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对潇沉来说都是好事。
因为不管端木承渊图什么,他都有开口要东西的余地了。
端木承渊说完,拱了拱手,便准备走。
“端木公子…”
潇沉叫住了他。
端木承渊停下脚步,转过身。
潇沉也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这种时候绕弯子没用。
大家都是聪明人,你试探我,我试探你,试探来试探去,耽误的是自己的命。
“端木公子是聪明人,潇某也不是傻子,所以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
端木承渊看了潇沉一眼,沉默几息,笑了。
“早就听闻潇公子聪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语气里没有惊讶,像是一早就知道潇沉会这么说,“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了,实不相瞒,是有人让在下代为照顾,至于这人是谁,潇公子便不要问了…”
潇沉听着,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静云?
不太可能。
天地玄门和十二楼没什么交情。
浣红衣?
不系舟楼主的名头,在十二楼面前也不够看。
石九州?
他倒是认识的人多,但下落不明,不可能托人照顾自己。
想不出来,索性便不想了。
以后有机会还,没机会就算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端木公子…”
潇沉说着,语气直接,“在下前来十二楼,只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玉髓,寰通玉髓…”
端木承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可以,一会儿我便派人送过来…”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潇沉看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怎么谈,怎么换,用什么筹码,底线在哪里。
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翻脸,动手,抢。
没想到一个字都没用上,端木承渊直接答应了。
送过来,不换,不借,送。
事情,出奇的顺利。
潇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走出凉亭,胖子和悬鱼、云霖正在前面的路边等着。
胖子瞧见潇沉回来,立马走了上去,开口道:
“说什么了?”
“他说一会儿把玉髓送过来…”
胖子愣了一下。
“送过来?”
“嗯…”
“我靠!”
胖子爆了句粗口,“那老子之前的打听算什么?老子跑了那么远,差点被人当成杀人犯,就是为了给你找那个破玉髓,你现在跟我说人家送过来了?”
潇沉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你他娘的就不能早说?早说老子用得着去那个破院子?用得着被人冤枉?用得着被一群人围着骂?”
“我不知道他肯给…”
“你不知道你问什么?”
“我试试…”
胖子没有接话,深吸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也行,省得老子去抢了…”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天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