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潇沉照例在院子里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大地母气经。
乳白色的灵气从丹田深处缓缓涌出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又一圈,温润醇厚的气息浸润着四肢百骸。
这一个月的变化潇沉自己最清楚。
面色虽然依旧苍白,可吐血的次数明显少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会觉得喉咙发甜、嘴角渗血,尤其是在动用死气之后,那几乎是必然的代价。
可自从开始修炼大地母气经、把死气彻底压下去改用灵气之后,那股呕血的冲动就一天比一天弱了。
这坤殿的绝学确实有固本培元之效,身体底子那些年积累下来的亏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修补。
虽然进度缓慢,可起作用了。
不过到底能不能根治,潇沉不知道,就连坤静师太都说不准。
或许灵气修为也破了五境才有可能,现在还差得远。
但至少有希望了。
从前那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的大山被撬开了一角,透进来的光虽然微弱,可确实是光。
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被人推开。
潇沉睁开眼睛,看见静云站在门口,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
静云的视线扫过院子里那一半明显翻修过的地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被人把家拆了?
潇沉尴尬地笑了笑,站起来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已经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可静云听完之后眼中那点笑意还是深了几分。
是不是跟着上面的字迹下意识临摹了?
潇沉点了点头,
静云走到石桌旁坐下来,冲潇沉招了招手,示意也坐。
潇沉在静云对面坐下,静云开口。
道符这东西,做起来很麻烦。要消耗大量的灵气,还得有很强的神识支撑,所以一般都是灵修做得来,武者做不来,武者的控制不足,做不到一笔一画都精准的控制灵气的走向…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
每一张道符都是被计算好的,多一笔少一笔都不行,那些线条交错、转折、汇聚,形成一个个精密的回路,把封进去的力量锁住,我猜你昨夜的触碰之所以引爆了那张符,就是因为你指尖的灵气打破了那个平衡,临摹的动作相当于在符纸的回路里多添了一笔,把原本锁住的东西给放了出来…
潇沉听得很认真。
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夜的经过,指尖顺着纹路往下滑时确实是画了一道。
就那么一下,符就亮了。
当然…
静云又道,使用的时候用气息引动激活不算在内,那是符本身设计好的触发方式,储存、携带、甚至不小心摔在地上都不会有事,只有用特定的方法触发才会释放,你昨夜那情况属于误触,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顿了顿,看着潇沉补了句,这东西可以用,但别太依赖,一切还是以自身的实力为基础…
潇沉点了点头,静云忽然又开了口:
你对这东西有兴趣?
潇沉确实感兴趣。
现在不好随意动用死气,灵气修为才刚到知天,虽然修行速度快得惊人,可距离恢复破五境的战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空窗期里,道符对他来说就是实打实的额外手段。
攻击符可以让他凭空多出几招强力的攻势,防御符能替他挡下意料之外的伤害,辅助符更是花样百出。
如果身上常备几张用得顺手的符箓,那自保能力和应对复杂局面的底气就能提升一大截。
不过潇沉感兴趣的地方在于而不是。
买符太贵了,胖子给的玉佩里虽然家底不少,但花在买符上,就那点存货真不够挥霍多久。
所以昨夜那张符被误触的一瞬间潇沉就动了心思。
如果能学着自己画,虽然也是一条费心费神的路,可长远来看比买划算。
静云见潇沉不说话,目光转了一圈便看明白了七八分。
站起身,开口道:
等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几本书过来,你看看,不过提前跟你说好,这东西入门极难,很多人一辈子也画不出一张像样的符来,你要有心理准备…
潇沉连忙道谢:
师姐费心,我就是看看…
静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开口道:
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
潇沉听着,开口道:
师姐有何吩咐?
静云这一个月没怎么露面,坤殿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撑着,忙着处理各种杂务,很少往这边跑。
今天忽然亲自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看自己被炸翻的院子。
静云点了点头,开口道:
门内有场比试,各殿都要出人,咱们坤殿人少你是知道的…
这是实话。
天地玄门八殿,就属坤殿人最少,满打满算不过二三十号弟子。
里面还有不少闭关的、出门历练的,平日里能见到的人屈指可数。
这跟坤静师太的性子有关。
另外两位太上长老门下都是几十上百号弟子,就坤静不爱收人,这么多年下来亲传弟子就静云和林之一两个,旁听和挂名的加起来也不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坤静不怎么管事儿,坤殿的一应大小事务多半是静云在打理。
所以当初静云才能开口做主,让潇沉拜入玄门。
静云继续道:
我看你和陆方最近挺闲的,去露个脸吧,名次不重要,不拿最后一名就行,具体流程你找陆方打听打听,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潇沉赶紧站起来追了两步:
师姐…
静云在院门外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不想参加?
潇沉张了张嘴。
确实不想参加,浪费时间。
现在的心思全在大地母气经和道符上,哪有什么闲工夫去跟一群同门弟子比试?
而且自己这情况去了也尴尬。
用死气的话,别说这些弟子了,就是几位太上长老来了他也能搏一搏,那比试根本不用办了。
可不用死气的话,自己眼下就是个刚入门的知天境新人。
这不是去丢人吗?
可静云方才刚答应给自己送道符的书,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没事,定不会让师姐和师太失望…
静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分。
看着潇沉,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
其实修炼一途不是闭门造车,多跟人切磋切磋对你有好处,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懂…
说完转身走了。
潇沉站在院门口,看着静云沿着山道往下走,直到拐过弯不见才把院门带上。
坐了一会儿,竹海的风从对面山谷灌进来吹得脑子清醒了些。
这时,院门又响了。
陆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昨夜买的那把剑。
剑匣子还裹着布条,显然没有退掉。
脸色不怎么好看,进了院子也不说话,把剑匣子往石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石凳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对面的竹海发呆。
潇沉看他那副样子,知道剑没退成,心上人也飞了,换谁都得郁闷。
本想忍住不笑的,可一想起昨夜陆方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身就走时那句闷闷的把剑退了去,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赶紧别过脸去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了压。
陆方听见潇沉咳嗽,扭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潇沉立刻把嘴角抹平,换上副正经表情走过去坐下:
没事没事,别伤心,不是有诗说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
陆方听着,眼神开始酝酿杀意。
潇沉瞧见,心里骂了牧善之一万遍。
这是当初和牧善之学的。
不过用在眼下,这不纯纯挖苦陆方吗?
尴尬笑了笑,赶紧换了一句:
还君明珠双泪垂…
呃…又不对了…
陆方抬眼看向潇沉,眼神好像在说你再念一句我就把剑抽出来…
潇沉嘿嘿一笑,开口道:
才疏学浅,抱歉抱歉…
行了…
陆方开口,不会安慰人就别说了…
潇沉讪讪地住了嘴,脸上那点笑收了。
拍了拍陆方的肩膀,正经道:
行了,不说那些了,跟你说个正事,方才静云师姐来了,让咱俩去参加什么比试,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陆方愣了一下,脸上的郁闷淡了几分:
什么比试?
说是门内各殿都要出人,名次不重要,不拿最后一名就行,具体流程让我问你…
陆方听他说完,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想了想,哦,你说的是八殿试剑会,玄门每年春天都办一回,各殿派弟子出来比试比试,算是督促大家别偷懒,分初试复试,抽签对阵,淘汰制,不过…
说着,上下打量了潇沉一眼,你是挂名的,又不是正式弟子,怎么也拉你去了?
潇沉摊了摊手:
坤殿人少,凑不够数…
陆方想了想,笑了下。
行吧,那到时候一起去呗,反正今年我也没有别的事了,那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规则…
说着,转身走了。
到了晚些时候天色暗下来,院门又响。
陆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另一只手还夹着那把剑匣子。
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脸上的沉闷劲儿散了几分。
打听到了…
把碗碟一样一样往外摆,筷子摆好,坐下来的同时话匣子也开了,和以前一样,各殿出人打擂台,抽签决定对手,一场一场地打下去,输了就淘汰,赢了继续往前走,说是意在交流,其实就是各殿私下较劲…毕竟门内资源就那么多,谁家弟子表现好,来年分到的灵石丹药就多些…
潇沉听着,点点头,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到时候擂台上该用灵气打还是死气打?
最后决定到时候看情况,上去混个一场两场,输得别太难看就行了。
陆方显然也是这想法:
反正咱俩就是凑数的,坤殿人少嘛,往年这种比试都是之一师姐顶上,去年她才拿了第一,今年她不在,咱们俩上能赢一轮就算烧高香了…
顿了顿,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完了忽然抬头看月亮。
夜空中那轮月亮正圆,银白色的光洒了满院子,把竹海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陆方盯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声:她怎么就有道侣了呢…
潇沉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
想了想,搁下筷子,打趣道:
你要是这次打出了名头,把其他几殿那几个天才全摁在地上揍一遍,看上你的人一定海了去了,到时候还愁没道侣?
陆方转过头看了潇沉一眼,月光照在脸上,让苦笑显得有几分滑稽。
你不懂一个人装进心里是什么感觉…
……
喜欢天近请大家收藏:()天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