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490章 会武开台第一人
  天刚亮透,河边空地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昨晚还空着的那些位置,今早全被人占了。
  帐篷之间拉起了绳子挂上布帘,有人在布帘后面打坐,有人在空地上比划热身。
  山坡上也坐着很多人,石头和草坡全坐满了。
  潇沉醒来,疯道人不在旁边。
  四下扫了一眼,看见疯道人正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捧着一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热豆浆,正往嘴里吸溜着。
  旁边蹲着两个不认识的人,也在喝豆浆。
  疯道人回头看了潇沉一眼,用下巴指了指,算是打了招呼。
  潇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松针。
  找了找,换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一棵松树旁边。
  从高处扫下去,把整片擂台区域收进眼底。
  周围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各色衣着、兵刃、气息混在一起,压在山谷上方。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能认出名号的也越来越多。
  铁剑门的楚长风站在擂台东侧,背着那柄阔剑,面色平淡。
  霸刀门的余横江在擂台西侧,杵着那柄重刀,下巴抬着,目光时不时往楚长风那边扫一眼。
  两人隔着整座擂台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但那股子谁也不服谁的劲儿隔了老远都能闻到。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入场。
  穿着各色门派服饰的人三三两两到了,有的站在前排,有的混在人群里。
  神庭的人来了。
  明无涯带着手下,没有往前面挤,就在后面站着。
  让潇沉意外的是,程万里也来了。
  穿着一件深紫常服,慢悠悠从山坡绕过来,在山腰一棵大树前停了。
  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能把整座擂台看全。
  贺兰山站在擂台正前方,穿着一身红褐锦袍,腰间挂着弯刀。
  没有登台,没有坐到高处,双手叉腰站在边缘,像位乡间集会上看斗鸡的庄稼汉,脸上还挂着闲适笑意。
  但目光一直在动,不知是在找人还是在观察什么。
  人越来越多,讨论声像风一样掠过整片山谷,从山脚传到山腰,从山腰传到山顶。
  有人在高声争论谁更强,有人在低声分析谁的胜算更大,有人在拍着大腿跟旁边的人抬杠。
  我看好楚长风,铁剑门的底子在那儿摆着,上届他打到了四轮…
  四轮算什么?余横江去年在江陵那一战你没看见?三刀劈断了巨石桥…
  屁!那本来就裂了,他捡了个现成…
  你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的?
  程万里也来了,他会不会上?
  人家是玄天鉴首座,犯得着抢?
  那可不一定,天下第一的名头谁不想要?
  要了有啥用?石九州拿了第一之后人都不见了…
  天外天的人来了没?
  来了,看见那边那几个穿黑衣服的没有?离远点…
  那帮人是疯子,出手没轻没重的,上届会武,天外天那个家伙把对手打残了,赛后连句道歉都没有…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人家天外天的人说了,会武规则没说不许打残…
  真他妈不讲理…
  神庭那位怎么也来了?
  明无涯?他来看热闹的吧?
  看热闹?曦光御座亲自来看热闹?你信吗?
  那你说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他站在那儿我感觉背后发凉…
  潇沉靠在树干上,听着这些议论。
  目光在那些面孔上依次落了一瞬,然后收回。
  随后落在了石壁的两个字上。
  墨迹深重,笔画刚硬,在晨光里泛着光。
  不多时,时辰到了。
  没有人敲锣,没有人喊开始。
  规矩是约定俗成的,当第一个人来到河边,就代表会武开始。
  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河边,等着第一个走上去的人。
  这时,有了动静。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往河边方向走了几步,步子有些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迈出去似的。
  到了河边以后,朝着四周拱了拱手,在下陈三水,青河剑派门下弟子,合道境修为,年三十有三,擅使单剑,今日登台,不为争夺魁首,只为向各位前辈请教,若有哪位不弃…
  顿了顿,清了清嗓子,愿意与在下切磋一场,感激不尽…
  说话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周围安静一瞬,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然后笑声越来越多,从几个地方同时冒出来。
  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用手指着陈三水,有人转过身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合道境?他来干什么的?
  混个脸熟呗…
  你看他刚才说话那个样,跟念书似的…
  莫不是是在宣传他的门派吧…
  青河剑派?没听说过…
  听他那口气,感觉都要把他们掌门也介绍一遍了…
  陈三水站在原地,听着周围声音。
  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耳根有些泛红。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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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好把目光扫向四周,等一个人上来。
  可没有人。
  很多人心里都清楚为什么没人上。
  上去跟陈三水打,赢了没有任何好处。
  打赢一个合道境的小辈,说出去不光彩。
  输了,那更是奇耻大辱。
  而且先登台的人最吃亏,车轮战一轮接一轮,你再强也架不住被十个八个轮着消耗。
  有夺魁实力的人不愿意先上,没夺魁实力的人上了也没用。
  所以陈三水在台上站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台下依旧没有人动。
  陈三水在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朝四周又拱了一圈手,“那、那在下先下来…
  说着,刚要走,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别下来!再站会儿!多好的机会,给你青河剑派宣传一下啊…”
  话音落,一阵哄笑。
  陈三水听着,也豁出去了。
  朝着四周拱了拱手,诸位,在下确实是来露脸的,青河剑派,建派五十二年,收徒不问出身,不问根骨,只要有一颗向道之心,敝派便愿传你一招半式,有意的,会武之后到山脚那棵大槐树底下找我,我这儿有引荐信…
  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有人拍着大腿喊,还真是来招生的!
  也有人扯着嗓子说,你倒是先打一场再招人啊!光说不练,谁敢去你们那破门派!
  陈三水也不恼,朝那人方向拱了拱手,这位兄台说得对…
  说着,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笑得最欢的脸,所以,哪位兄台不服,上来指教指教?
  听见陈三水这么一说,笑声落下去一些。
  都是来看热闹,嘴皮子功夫比手上功夫利索。
  真让他们上去打,心里都清楚,不是那块料。
  陈三水在台上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上来,那在下就继续站着,不打也行,诸位若有意加入青河剑派…
  洋洋洒洒,又是一番介绍。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行了行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我们知道了!你先下来吧,换个人上!
  陈三水笑着摇了摇头,我下去了万一没人上,这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我替诸位占着,等真正的高手来了再说…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但比方才友善了些。
  潇沉靠在树干上,看着陈三水。
  这人脸皮不算薄,应变能力也不差。
  不管今天是输是赢,青河剑派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会有人记住。
  想着,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真正的高手。
  程万里站在树下,没什么表情。
  明无涯贺兰山等人,也没有下场的意思。
  陈三水又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偶尔跟台下的人搭两句话,那些笑他起哄他的人渐渐也懒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
  没佩刀剑,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
  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陈三水身前。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谁啊那是?
  没看清脸…
  连兵器都没带?
  怕不是又一个来出名的?
  不像…
  陈三水上下打量了下黑衣人。
  不过若不是面容,也感觉不到气息。
  定了定神,朝那人抱了抱拳,青河剑派,陈三水,兄台…
  黑衣人没有动。
  没有回礼,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把注意力落在陈三水身上。
  陈三水等了几息,见对方没有应答,也不再客气。
  抽出腰间那柄长剑,剑身在日光里亮了一下。
  请教了!
  说着,脚步一错,整个人贴着地面冲了过去。
  这一剑不花哨,但角度选得刁。
  从下往上斜撩,剑尖带着尖细的破空声。
  潇沉站在树干上,双手扶着身前的枝干,目光落在那黑衣人身上。
  疯道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
  坐在旁边的树杈上,两条腿晃荡着,歪着脑袋往擂台方向瞅。
  太远了,跟看蚂蚁似的,啥也看不清…
  潇沉没有接话。
  河边,剑刺过去了。
  黑衣人瞧见,没有闪,甚至没有后退。
  站在原地,看着陈三水的剑过来。
  就在剑尖离胸口还有三尺时,黑衣人抬了下手。
  拳面迎着剑锋来的,直直往前送去。
  下一刻,拳头穿过剑影。
  陈三水的剑还在半路上,那只拳头已经落在他胸口正中央。
  力道不轻。
  陈三水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步瞬间乱了。
  整个人仰面倒下去,后背着地。
  在河岸的沙土滑了一段,然后噗通一声栽进了身后的河里。
  水花渐起,又落了回去。
  下一刻,陈三水从水里探出头来。
  呛了口水,咳了两声。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愣愣看着岸边那个黑衣人。
  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
  但嗓子眼里进水还没咳干净,只发出几声含混的声响。
  起身,朝着黑衣人拱了拱手,甘拜下风…
  说着,转身走了。
  河边安静了一瞬。
  黑衣人站在原地,跟方才没有任何变化。
  两只手垂在身侧。黑衣下摆翻了翻。
  潇沉站在树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人的肩膀。
  方才出拳的轨迹,看到清清楚楚。
  从抬起到送出,中间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蓄力的后撤,没有拧腰发力前的短暂停顿。
  就像本来就在那儿、本来就打算伸手,而陈三水的剑只是恰好在那时候到了他面前。
  旁边,疯道人晃着腿,开口道:
  这他娘的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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