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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毒妇
  晁元肇冷冷看向妻子:“本王原以为你秉性温良,才与你结为夫妻,没想到你在人后竟是如此蛇蝎心肠,如何配当大桓王妃,给万民做表率!”
  饶是阮云薇再善于应变,也不禁睁大眼睛,怔愣住。
  成亲十载,从未听他说过一句如此重的话,她背后瞬间起了冷汗,心中思绪万千,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在说什么,妾身……怎么听不明白。”
  “既如此,让臣来给王妃解释一下吧。”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阮云薇心下更是震惊,竟是霍彦先!
  大桓显贵最不喜欢看到霍彦先,因为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旦他出面,那可不是简简单单没有好事,而是连性命家财都有可能全部丢掉,所以大家才背地里偷偷叫他“沉命阎王”。
  此事他横插一脚,阮云薇心中有十分不好的预感,冰凉的手轻抚着腹部。
  霍彦先带刀往屋中一杵,温度就凭空降低了许多。
  他一双锐利的眸子冷冷扫过众人,压迫感极强,屋中仆从顷刻低眉顺眼,不敢忤逆,阮云薇虽心中不满,但也不敢不让他说话。
  “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洗耳恭听’,那我就来给大家讲一讲王妃的事迹。”
  霍彦先语气中带着混不吝的戏谑,阮云薇敢怒不敢言。
  于是,霍彦先便当着众人,将自己近日的调查原原本本讲出来:
  不久前玥宜公主发现禾阳县贵女集体毁容之事十分蹊跷,便命绣衣察事司彻查,调查过后,发现并非疫病,更似下毒。
  而每一个被毁容的贵女,都曾和煜王殿下有过短暂的交集,这一点经过了殿下本人的证实。
  如果不是煜王殿下本身的问题,那么凶手为何能够如此了解殿下和每一位女子的行踪,答案很明显——
  这个人一定每日都跟在煜王殿下身边。
  “凶手的目的看起来很明显,就是为了阻止陌生女子和煜王殿下亲近。试问这样做,谁获益最大呢?”霍彦先看着阮云薇的眼睛问道。
  阮云薇并不看他。
  霍彦先也不恼,接着讲述。
  如果凶手真是怀着以上这个目的,那么也很好验证,只要再来一次,凶手一定会有所行动。
  为了抓出幕后凶手,霍彦先和煜王殿下特意联手设了一局。
  那日,他假装下朝之后一同陪煜王去西市给坐骑配辔头,偶遇一女子,便是为此。
  霍彦先此时并没有说出做局的女子是阿婵,只称其为外县贵女。
  外县贵女下榻的酒店,已提前安排了绣衣察事司的人守株待兔。
  当夜,果然有人进入外县贵女的房间搞事情。
  这个人动作极其轻巧利落,潜入房间时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只是他不知道房间中的这位贵女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进去便栽了。
  潜伏在周围的绣衣暗侯将行凶之人抓住,发现他竟是煜王殿下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随从。
  这个人,叫做寇楠,在绣衣察事司第一轮向煜王随从进行例行调查之时,十分配合,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但那一晚被抓获之时,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仿佛被控制了心智一般,眼神透出诡异的木讷和空洞,只是一心要完成给贵女的衣服上下蛊虫这件事,被抓住时还在重复这一动作。
  但他被抓之后一晚,又恢复了正常,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所以在第一轮例行调查时,才能骗过绣衣察事司经验最丰富的审讯人员。
  “那也只能证明他是被控制了,为何不能是别人嫁祸于我?”阮云薇理直气壮地反驳。
  “王妃说得有道理,绣衣察事司从不冤枉一个好人,这次自然也是怕坏了自己的招牌,于是不得不重新寻找别的证据。”霍彦先顺着她说。
  “于是我们顺藤摸瓜,排查到炎合酒楼的琴姬纪彩鸢,以及十余位坊间歌舞姬、酒楼侍婢都曾在不同程度上遭受过王妃的‘教训’。
  弹琴的手指被折断,跳舞的腿脚被打折,甚至有茶楼的婢女只因茶水递上来太烫,双手被泼热水烫掉了一整层皮……
  这些人没有被控制心智,但都一一指认是王妃的随从做的,我们经过仔细查证,发现没人说谎,这是否也冤枉了王妃?”
  煜王一直在旁沉默着,只是脸色越来越铁青,攥拳的手背上青筋凸显得越来越清晰。
  阮云薇冷笑一声,挺直腰板道:“自然不是我做的。许多坊间的莺莺燕燕为了飞上枝头,使尽浑身解数勾.引殿下,想些不该肖想的事情,不过我从不在意,因为知道殿下也不会认真。
  况且我身为王妃,如何能不知大桓律例,惩戒有度,不可擅用私刑,霍大人不妨再查清楚些,许是我的哪个下人看在眼里,替我抱不平,因此才私自行事,小惩大诫一下。”
  “小惩大诫?!你既熟知大桓律例,如何还能说出这些是小惩大诫的话来!”
  晁元肇此时已听不进去她的狡辩,这一整天,霍彦先带他见了纪彩鸢等一干受害女子。他本就怜香惜玉,而那些昔日能歌善舞的姣好女子,如今一个个却变得面容惨不忍睹,肢体残缺变形!
  当她们一字排开站在他眼前时,他只觉毛骨悚然,匪夷所思,如何能有人心肠歹毒到如此境地!这人还是他的发妻!
  以至于,霍彦先给他安排午宴,满桌的猪蹄凤爪鸭掌,他是一口也吃不下。
  刚才回府途中,他连日奔波加上被霍彦先告知调查真相,一整个身心俱疲加大受刺.激,闭目养神一不小心睡着了。
  可梦中那些扭曲变形的手脚竟独自跑来缠着他,让他一身冷汗立时被吓醒。
  这些恶意满满的加害,蓬莱春老板谢慕游说“王妃只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他没说什么,因为知道她是在拱火。
  可如今,当他听到发妻亲口说出“小惩大诫”四个字,那满不在乎的语气,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终于爆发:
  “你去灵骅寺时口口声声说,要为桓安女子祈福,大桓女子祈福,可你这都是在做些什么?!
  你晚上睡得很是安稳吧,因为都是下人做的,你是一点没亲眼看见那些断手断脚皱皱巴巴枯树一般的人皮!
  那些莺莺燕燕心思歹毒?好,就算她们心思歹毒,不过也可能只是为了要勾.引本王,但我看你口口声声做什么都以本王为先,为本王好,可所做所为桩桩件件都是要要本王死!”
  “殿下,妾身是冤枉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一定是妾身管教不严,才让下人私下动刑,妾身这就去严家彻查整治……”
  阮云薇情真意切地辩解,眼尾泛红,含.着委屈。
  晁元肇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恶寒。
  她那无辜的神态,装得可真像啊,是不是这十年,她都在他身边如此表演。
  其实,早在他看到阿水、不、映真脸上的伤和那些毁容贵女的伤如此相似之时,他心中便已隐约有了答案。
  映真对他说,自己是赴了阮云薇的宴席后第二天便变成那副模样,他并不傻,最可能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但霍彦先对他说,证据不足,还需要调查,那时他装起糊涂,还心存一丝侥幸。
  毕竟,阮云薇的姑母阮淑妃是他在朝中需要倚仗的势力,当年他便是看中这一点,才决定迎娶阮云薇,没有确凿的证据,确实不能随便定罪。
  但在霍彦先带他看过纪彩鸢和其他受害歌姬婢女之后,他心中就越发确定,能做出这件事的人,就只有阮云薇,再无他人。
  他也明白,绣衣察事司查到这个份儿上,这事就算他真想大事化小,也不可能了。
  所以他今日这样气愤,不仅是因为这些无辜女子受害,也不仅是因为连阿水都不能幸免于难,更是因为,他辛辛苦苦在民间积累的口碑,被阮云薇这样一桩桩一件件的腌臜事全然败坏,还捅到了玥宜公主和霍彦先那里!
  这位皇妹他很了解,受嘉善皇后熏陶,十分关心大桓女子的生存境遇,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圣人那里必定也会知道。
  他好不容易才通过荔南府的贪墨水患案,在圣人面前博得了一点好感,结果现在全完了!
  更不要提霍彦先的调查结果会在圣人心中占据怎样的分量。
  而阮云薇竟还在这里装无辜,死不认账!
  即便是王府下人擅自动用私刑,传出去,那也是煜王府的下人仗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她在他面前,日日将“妾身定会自我约束,不会为王府丢脸,皇室丢脸”的话挂在嘴边,又岂会不知?
  一想到她明知如此,还私下行事如此恶毒嚣张,他对她的厌恶,就更添了十分!
  晁元肇看了霍彦先一眼,霍彦先示意绣衣察事司司众将人带上来。
  霍彦先对阮云薇道:“那么王妃对于这个人,有什么想说的。”
  只见绣衣察事司司众又搀上来一个妙龄女子,她神色憔悴虚弱,脸上赫然也和贵女一般被毁容了,密密麻麻扭曲丑陋的蛇形纹路遍布整张脸。
  阮云薇旁边那眼线,突然脸色变得煞白。
  霍彦先道:“这是在我的调查中,唯一一个没有和煜王殿下有过交集的女子,她是客栈被抓获的那个随从寇楠的亲妹妹,叫做寇芸,不知道为什么,远在深山老家,从没出过远门,也会有此症状?”
  此时,刚才进门还要被搀扶的寇芸,突然发了疯一般冲向阮云薇的闺房之内,将她的梳妆台一通乱翻。
  众人都吓了一跳,阮云薇瞬间神色大骇,眼见着寇芸快要将妆奁掀翻,她大喊:“住手”!
  不顾此举可能动了胎气,也要冲过去阻止寇芸。
  而此时,霍彦先一把扣住了她,凉丝丝道:
  “王妃别急,她不会动贵重首饰的,只是想找解药而已,你就让让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筹码
  众人惊诧地看着寇芸在梳妆台前一通乱扫,将摆在外面的银梳、胭脂、发簪、耳饰全部都扫到了地上,而寇芸却视若无睹,连看都不看一眼,只一味疯狂地用手扒拉梳妆台。
  她双手骨头凸出,枯瘦如枝,皮肤毫无血色,手指甲疯魔般地在黄花梨梳妆台上刮划出几道血痕,发出刺耳的声音,可见用了死力气,一定要把里面的什么东西给挖出来。
  众人见到这一幕,皆觉毛骨悚然。
  这时,霍彦先示意绣衣察事司几名司众上前,将寇芸拉开。
  而又有一名司众围在梳妆台前,搜搜按按,似是在找什么微小的东西。
  “快给我住手!”阮云薇被霍彦先牢牢扣住,依旧冲那司众破口大喊,脸色很是难看,完全不顾王妃威仪。
  煜王看她这般样子,心中更加鄙夷。
  霍彦先笑道:“王妃放心,若是梳妆台有什么损坏,我绣衣察事司照价赔偿。不过,这位是我司中最精通机括机关的,他一定会非常小心不弄坏您的梳妆台。”
  话音未落,只听黄花梨梳妆台“咔哒”一声,骤然从抽屉下方弹出一个夹层,里面放着几排密密麻麻的小木盒子。
  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包括婢女,没想到这梳妆台下还暗藏玄机。
  “佛弥陀佛,罪过罪过。”一人念着佛号走进屋来。
  正是灵骅寺方丈成智大师。
  那名擅长机括的绣衣察事司司众只将夹层找出来之后,就默默退下,显然霍彦先早已安排好一切。
  只见成智大师走到夹层前面,一面口中念着什么咒语,一边用手将密密麻麻的盒子一个个打开。
  众人不禁伸长脖子去看盒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呕出来。
  原来有几个盒子里面只有一只虫子,而另外大部分的盒子里面挤满了蛆虫般大小各色蠕动的虫子,正在里面缓慢爬挤在一起,盒壁上沾满各种无法言说的黏.液,令人作呕。
  煜王大骇,一想到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竟然暗中豢养了这么多黏腻恶心的虫子,距离床榻不过几尺的距离,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亏她每天早晨还能安安稳稳地对镜梳妆!
  盒盖一一掀开,这些虫子一见到光线就拼命想往外爬飞,但在成智大师的咒语控制之下,它们被束缚在盒内,动弹不得。
  成智大师将有虫的盒子一一妥当密封到自己带来的工具箱内,另外一些没有虫子、内里只有药粉膏丸的盒子还留在夹层中。
  “霍大人,这些蛊虫已经控制住了,另外那些应该是解药,寇芸自己应该就能选出来需要哪些。”
  “多谢成智大师。”
  霍彦先示意一名司众将解药盒子拿到被制住的寇芸面前一一让她过目。
  发现只除了一种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其他的一放到她面前,她便躁动不安,目光疯狂贪.婪地盯着那盒子,恨不能连盒子都一起生吞活剥下去。
  灵智大师将寇芸需要的解药一一记下,给她一点点服下。
  “好了,大家想必很想知道,为什么远在深山的寇芸,竟然会知道王妃屋内的梳妆台中还藏着这么多的宝贝吧,王妃,不给大家解释解释么?”
  阮云薇面如白纸,摇摇欲坠,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霍彦先示意几个司众过来看住她,自己则走到刚才给她禀报的眼线旁边,那眼线正伸长脖子看寇芸服药。
  他一脚踹向眼线,眼线“扑通”跪地,地砖传来隐隐的“咔嚓”碎裂之声。
  霍彦先冷声说:“王妃不想说,那就你说!”
  眼线看看阮云薇威胁的眼神,不敢言语,刚才被霍彦先踹那一下,他的膝盖骨已然碎裂,此时是又痛又怕,瑟瑟发抖地极力忍着,但什么也不敢说。
  霍彦先见他还死鸭子嘴硬,在旁幽幽补上一句:“我们近日处斩了一批重刑犯,绣衣察事司现下腾出很多牢房,空荡得我心甚为难受,正好请你进去坐坐,我一定盛情招待。”
  眼线一听,吓得三魂没了五魄,连忙哐哐磕头:“大人饶命,小人不想去绣衣察事司,不想去……”
  他专事打探消息一职,绣衣察事司那些刑罚他可是太听说过了。
  此刻霍彦先只是让他跪碎了膝盖,他还能忍,但要真进了那“沉命司”的大牢,可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了。
  煜王怒道:“我问你,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王妃授意的?!”
  “是、是,都是王妃授意小人做的!但小人也是不得已,王妃她、也给小人下了蛊毒……”眼线一边磕头一边委屈哭喊,完全不顾阮云薇飞来的眼刀。
  “全部交待,就给你找蛊毒的解药。”煜王道。
  眼线疯狂磕头谢恩,一五一十将实情全部交待了,没有看到阮云薇的一丝冷笑。
  “王妃一直视煜王殿下中意的女子为眼中钉,怕她们会登堂入室,为了让她们不能够再入殿下的眼,因此要一一将殿下最中意她们的地方毁掉。
  普通的坊间女子,很好处理,只需暗中将其手脚弄残即可。
  但还有些贵女,身份尊贵,不可伤得太过,所以就只下了些慢性毒药,让身体不适但又不伤害性命,浅浅教训她们一下。
  但王妃一直觉得给贵女们下的毒效果不够理想,直到前不久煜王殿下去禾阳县,我回来禀报,王妃给了我一种蚀颜蛊,说是新研制的,让我用禾阳贵女试一试,反正不在桓安,不容易被发现,我便潜入她们身边,将蛊虫放在她们的衣服上,就可以趁其不备钻进她们的脸部,将其毁容。
  但我虽然是王妃派去跟踪殿下的眼线,也不能跟着殿下去所有地方,于是,便试图买通殿下身边的随从寇楠,让他告知我殿下各府中见了哪些贵女,并以傀儡术控制了他的心智,让他深夜潜入煜王接触过的贵女身边下蛊。”
  “那寇芸是怎么回事?”
  “是、是小人为了威胁寇楠,将寇芸带回来关押在一处远郊别苑,王妃知道后,就让我给她下蛊……”
  煜王怒不可遏,冲着阮云薇吼道:“我都没见过她,你也要害她?!”
  阮云薇紧抿着嘴,唇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煜王又踹了眼线一脚,“你说!”
  这一脚直接让眼线吐了血,他呕了呕,虚弱地说:“王、王妃是想用她试一试新研制的蛊虫效果,开始只下了一种蛊,后来为了图方便,就将每种新蛊都在她身上试了,不过也会定期给她解药,让她不至于死掉。”
  “成智大师,寻常人中蛊本不会对解药反应这么大,但因为寇芸体内有多种蛊毒同时作用,才加剧了这种反应,所以你才说她可以自己找出解药,对吗?”霍彦先问道。
  成智大师点头应是。
  煜王听得一阵恶寒,怒问眼线:“都有什么蛊?!”
  “太多了,小人也记不清全部的,但记得有噬心蛊、蚀颜蛊、乱情蛊……”
  后面那一连串蛊虫的名字,个个都活似春.宫图的描述,众人听了都不禁十分尴尬。
  “住口!别再报了,一会儿留着进牢里说!”煜王越听越觉得离谱,心想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该不会是用在他身上了吧,越想越觉得浑身难受,一会儿得让成智大师好好给自己看看!
  霍彦先出来打圆场,继续审问眼线:“照你所说,噬心蛊、蚀颜蛊也都是王妃豢养的?”
  轻轻一句话,让煜王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炸裂开来,胸口“腾”地一下血气翻涌!
  这是楼映真在灵骅寺遇到蛇妖那晚,被闻寰居士发现的蛊虫,当时他明明记得,楼映真和阮云薇二人是手挽着手走的,后来又遇到幻境,没想到她竟心肠如此歹毒,都已经命在旦夕了还想着怎么害人!
  “是……”眼线道。
  事已至此,阮云薇也不再挣.扎,不再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茶几前,疑似失去了全部气力。
  霍彦先见该说的都说了,便道,“这里的蛊虫,比我预想的还要多,幸好成智大师不辞辛苦赶过来帮我们处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成智大师双手合十,谦虚回礼。
  原来,霍彦先在抓获寇楠之后,审出他替煜王妃助纣为孽,是因为妹妹寇芸被王妃的眼线绑架,他不得不从。
  绣衣察事司顺藤摸瓜找到寇芸的藏身地点,但见她身上似乎有中蛊迹象,霍彦先本来想找阿婵帮忙。
  结果阿婵有事外出,并不在蓬莱春,还留信给他——若遇捉妖问题,可找灵骅寺方丈。
  霍彦先出来便觉不对劲,自己怎么下意识总找阿婵,似乎真把她当成绣衣察事司的一员了,这个习惯可不好。
  于是转头去找了成智大师来帮忙,幸好成智大师法力高强,可以控制住这些蛊虫。
  顺便,霍彦先令人去信给各大玄门,准备建立一个应急对接人名单,专门用来应对突发的妖鬼事件,最近大桓不太平,得早做准备,方便这些玄门高人能够随叫随到。
  顺手搞了这件事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将调查结果告诉煜王和玥宜公主,于是,众人便来到王府跟煜王妃当场对峙。
  这一对峙不要紧,不仅弄清楚了伤害酒楼歌舞琴姬婢女、给禾阳贵女下蛊毁容的罪证,还顺带着将灵骅寺那晚给楼映真下噬心蛊、后来又用蚀颜蛊毁她容貌的事也揭了出来。
  而且听眼线话中之意,除了禾阳贵女,还有其他地方的许多贵女都曾受到过阮云薇下慢性毒物报复,可谓是意外收获。
  煜王还记挂着楼映真的脸:“蚀颜蛊为什么在不同人脸上的症状不同?解药是哪个?”
  “小、小人听说,蚀颜蛊有两批,第一批用在了禾阳县贵女脸上,但王妃觉得效果不好,后来似乎又改善了一批,但新的蛊虫王妃还没有给我,说是自己先找人试试。而且这个好像……没、没有解药……”
  眼线越说声音越小,但煜王还是听到“没有解药”四个字。
  他心下凉透,一想到楼映真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失望,他简直气急,恨不能撕扯着阮云薇的衣领道,“你这毒妇,竟歹毒至此……”
  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每当他觉得已经够毒的了的时候,她总能毒出新的下限!
  “三皇嫂,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此时,屋外传来玥宜公主的声音,她入宫禀报圣人此事,才姗姗来迟。
  “三皇嫂,从我小的时候,阿娘就一直对我说,身为女子本就不易,见到有苦处的,能帮扶便帮扶一把,万不可同类相戕。若是阿娘如今还在的话,她看到你做的这些事情,一定会非常的伤心的!
  阿娘走得早,我幼时觉得你温柔可亲,待所有人都和善,便一直拿你当做榜样,要成为你这样的人,可如今,你这是……”
  玥宜公主痛斥阮云薇,她虽一向娇纵,但因嘉善皇后的教育,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她和阮云薇关系亲近,但阮云薇做的这些事,刚好桩桩件件戳到了她最痛恨的点,她绝不原谅!
  阮云薇本觉得仗着关系亲近,能跟玥宜公主求求情,但见她此番话中搬出嘉善皇后的名头,心下绝望,自知今天已难逃一劫。
  大桓显贵被揭罪,若有家世背景,或许会从轻处罚,唯独嘉善皇后虽已逝去,但圣人依旧奉其行事原则为金科玉律,如今公主拿出嘉善皇后的名头来压她,看来是半点不给她留转圜的余地。
  她只幽幽地说:“殿下,我做这些,不过是因为想留住你的心……”
  煜王已经不再想听到她任何的辩解,沉声道:“来人,将王妃送到西偏院,等候发落!”
  阮云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西偏院,那曾经是她整治后院那些小妾的地方,荒草满院,酷暑难耐,她如今怀有身孕,如何能够遭这个罪!
  她低头咬唇,看向小腹,此时,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了。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阮云薇正往外走着,突然脚步虚浮,软软倒地,昏厥过去。
  煜王皱眉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婢女跪地道:“方才郎中来过,说王妃刚有了身孕,只是脉象有些混乱,需要好好安胎,方可不惊动胎气。”
  “什么?!”
  晁元肇闻言震惊,蹙眉看向倒在地上的阮云薇。
  十年了,竟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
  他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看向在一旁的霍彦先和玥宜公主,神色为难。
  半晌,他内心似乎天人交战,最后闷声道:“先把王妃关在这间屋子里面,外面加强守卫,不许任何人接触她,等候发落。”
  她有了他的血脉,这是皇室的血脉,也是他日后入主东宫的筹码……
  一想到这里,煜王最终还是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得急,今天重修了一遍,存稿到底有什么用,每次都跟重写一遍没区别(泪目
  第83章死罪可免
  次日,桓安显贵人家都已经传开,绣衣察事司霍彦先查出,禾阳县的贵女毁容案和众多欺凌民女案件均为煜王妃阮云薇所为,煜王和玥宜公主大怒,将煜王妃禁足以待惩戒。
  这时,更多关于阮云薇以往岁月中暗戳戳的霸凌手段才被揭开。
  “这不稀奇,她还不是王妃的时候,经常以找乐子为名欺凌比自己家世背景差的贵女,那个庄菀,嫁给虞大人之前,就是她最喜欢玩.弄的对象。”
  “唉,还不是因为身在桓安天子脚下,她不敢对这里的贵女做得太过分,但对付禾阳县那些贵女,可就丝毫不手软了,她们也是惨。”
  贵女们都在宴席聚会中悄悄谈论这件事,可谓墙倒众人推。
  宴席上,只有庄菡一个人默默在旁边听着,不插话。
  ***
  煜王府。
  “殿下,阮淑妃来了。”
  晁元肇刚办完公务回府,茶都没喝上一口,阮淑妃便已坐在王府等着他了。
  他心知肚明,肯定是阮云薇的哪个忠心耿耿的贴身随从第一时间去宫中报信求救了。
  阮淑妃如今在宫中地位不低,除了陈贤妃,就属她最得圣宠。
  虽然她们都比不上嘉善皇后在圣人心中的地位,但煜王也是靠着阮淑妃在圣人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因此尽管阮云薇做出了这些事,但他承了阮淑妃的情,当面还是要尊重一些。
  阮淑妃不过四十出头年纪,保养得宜,风姿绰约,阮云薇也和她有几分类似,都属于温婉大气的长相。
  她能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手段自然不一般,晁元肇一想到阮云薇的那些行事作风,多半都是阮淑妃教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此当阮淑妃造访府上,晁元肇虽然礼数周全请她上座,但言语间也并不委婉:
  “淑妃娘娘今日可是来替云薇求情的?”
  阮淑妃自从昨日听到侄女的亲信来求救,说完原委,就暗骂侄女蠢笨,做事居然这么嚣张!居然能被人查到这么多!
  但一想到是绣衣察事司霍彦先查出来的,也只能认栽。
  如今宫中无储君,东宫虚位以待,这个煜王虽是庶子,能力却不错,她当年建议侄女嫁给他,也是想着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够得圣人的青睐,入主东宫,那么自己也能有所倚仗,与陈贤妃抗衡。
  横竖不能让陈贤妃的儿子成储君,结果这下全被侄女这个蠢蛋给毁了!
  不过,虽然听说玥宜公主搬出了嘉善皇后,但侄女也算气数未尽,十年未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喜了。既是皇家子嗣,圣人那里应该也有些求情转圜的余地。
  即便是不能免于责罚,最好也能等她诞下子嗣再说,说不定到时候能够从轻发落。
  因此,她今日专程来和煜王通个气,让他别忙惩戒,事缓则圆。
  当然她在宫中多年,言谈间是相当的高明:
  “云薇这孩子,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其实心不坏,但就是太要强。自从嫁给殿下,就一直想为殿下延续香火,但十年来一直未能如愿。
  每次进宫,她虽然从不跟我诉苦,但我知道她私下是很受折磨的,甚至彻夜难眠。
  殿下,你知道的,女眷之间免不了有些口舌之争,云薇她十年都无所出,每次桓安显贵内眷宴席聚会,虽然大家面上不谈这件事,但女子出嫁从夫,最重要的还是子嗣,这是绕不过去的话题。
  尤其是她这个年纪的贵女都陆续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家都谈孩子的时候,她没有,私下肯定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自从我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就担心她有朝一日情绪上无法排解,会过于激进,干些出格的事情,虽然常常劝她想开些,但没想到如今还真的应验了。”
  阮淑妃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她做的这些事情确实该罚,但也是因为她真心爱着殿下,害怕失去殿下,所以才会对殿下周围心怀不轨的女子有那么大的敌意。
  当然了,你是王爷,身边有些女子很是正常,但哪怕您见一个爱一个,她也不该因为害怕失去殿下,就做这些事对不对!”
  阮淑妃说着说着,越发恨铁不成钢,激动起来:
  “所以我今日是专程来骂她的,殿下,你让我骂醒她,否则我怕她就算受罚也心不甘情不愿,白白费了朝廷动用那么多人力调查定案的苦心。”
  这一番话说得绵里藏针,明里暗里点晁元肇风.流,他听得很是气闷。但对着阮云薇娘家人,他自认也有理亏之处,不好发作。
  于是晁元肇便也不端架子,故作真诚道:
  “姑母费心了,您向来疼爱我和云薇,您的苦心本王如何能不知?
  今日您来得正好,云薇她刚巧查出有了身孕,十年了,相信没人比我们夫妻俩更盼望子嗣的到来。
  本王自然是希望您能劝她认识到自己的错处,改过自新。如此在父皇面前,我也好帮她求情,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能看她就这么万劫不复。”
  “元肇放心,待我去看看云薇,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这一番通气,二人都确认了对方没有割席之意,既然今后在朝堂之上还要联手,那么后续的事情该怎么办,二人也自然心知肚明。
  随后,阮淑妃便见到了还在榻上颓唐躺着的阮云薇,将她拉起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真给阮氏家族丢脸!你父母含辛茹苦将你养大,是为了让你做这些坏事的吗?若不是顾忌你有孕在身,我今日定要赏你家法!”
  阮云薇跟随姑母学习后宫手段多年,自然知道姑母这是在救自己,当下便也老老实实受着,还配合着跪下痛哭流涕:
  “云薇知错了!不消姑母说,自从昨日知道自己有孕之后,云薇就觉得之前犯下太多罪孽,不仅影响到殿下,还会损了孩子的福报。
  可姑母您也知道,这十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害怕因为没有子嗣留不住殿下的心,若非如此,我怎能如此糊涂!
  如今云薇彻底知错了,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知道自己有如此恶毒的母亲,云薇今后一定日日去佛堂抄经,为自己赎罪。
  而且我已决定把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给那些被我伤害过的女子治伤,只要殿下恩准我寻郎中,我一定会替她们设法找到治疗方法,就算真的无药可医,我也会替她们终生养老,我会去灵骅寺抄经礼佛,以此赎罪。”
  阮淑妃听完心中满意,总算没白教,但嘴上还是厉声道:
  “你最好是真心知错,别再起歪心思,若不是看在你有身孕的份上,就算同为阮氏,我也不会再来管你半分!”
  门外的晁元肇皱眉听着,心中暗道,总不算太蠢,还知道说些人话。
  他悄声对侍从说:“一会儿进去送些松软罗衾和轻薄贴身的衣物,王妃的吃食也一定要上心,让郎中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她胎气不稳,一定别出岔子。”
  侍从领命而去。
  ***
  送走阮淑妃之后,晁元肇心系楼映真脸上的蛊毒,正好禾阳县主新配制的药加急送来了,他便立马给楼映真送去。
  “多谢殿下,已经好多了。”楼映真福了一福,淡淡道。
  “可我怎么觉得,没比上次好多少呢?”晁元肇不免有些急躁。
  “郎中说,这种毒十分罕见且难治,若不是殿下及时送药,我的毒说不定已经入了肺腑,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不敢奢望能好。”
  阮云薇的那个眼线确实交待了,楼映真这个蚀颜蛊虽与禾阳贵女毁容的蚀颜蛊同出一脉,但相较之下更毒一些。
  禾阳贵女中毒毁容虽无法根治,但不伤及性命,但楼映真这个毒,若不及时医治,会侵入肺腑,神仙也无力回天。
  因此他想想依旧后怕,想起阿水曾经光洁姣好的容颜,更内疚心疼了些。
  随即又想起害人的阮云薇,心中又恨得牙痒,虽然他命人不要苛待阮云薇,那不过是看在她有自己子嗣的份上。
  而后又想起圣人那边还得打起精神来想办法求情,晁元肇不禁心事重重,因此没在楼映真处坐多久,便告辞离开。
  “殿下慢走,我听说了云薇姐姐的事,她虽犯错,但既已诚心悔过有了子嗣,殿下便帮她在圣人面前求求情吧。”
  “她害了你,你还替她求情?”
  “姐姐也不容易,肯定是十年无子导致她钻了牛角尖,但如今终于有了殿下的子嗣,还请殿下不要苛待她。”
  “唉,”晁元肇重重叹了口气,柔声对她说道:“若她有你十分之一明事理,我也不必心力交瘁至此。”
  晁元肇离开后,楼映真一脸的真诚立马消失不见,眼中尽是失望和阴狠。
  她知道晁元肇对待女子向来心软,但不知竟然心软至此,阮云薇犯了如此多的重罪,他竟然还想保她!
  楼映真只能暗自祈祷,他最好只是看在子嗣的份上才对她手下留情。
  转念又想到阮云薇,十年无子,好死不死,居然就差一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身孕,难道真是天不亡她?
  不行,此番必须借机搞死她,要真让她诞下子嗣,翻身也是不无可能的。
  自从嘉善皇后和太子去世之后,后宫人丁并不兴旺。
  圣人最是重视子嗣之人,多年不立储,也是出于谨慎的心态,怕再立太子又会出岔子,影响大桓国运。
  如今阮云薇若添子嗣,那么即使晁元肇是庶子,也有大大的几率打败陈贤妃的八皇子,成为未来储君,但储妃自然不能是德行有亏的阮云薇。
  待到她生产之后,估计晁元肇就会找机会废掉她,到时候他的王妃之位空缺,自然要找人填补。
  想到这里,楼映真便给自己定了两件最重要的任务:
  一是尽快治好脸,现在不适合再拖延下去了,毕竟王妃的人选是不能有面部缺陷的;
  二是要尽快找到短命鬼亡夫和阮云薇之间的交集。
  阮云薇既然做过这么多恶事,那么自己亡夫之死说不定真是她所做所为,如果真的能找到证据,那么阮云薇触犯大桓刑法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就算是圣人也不会再保她。
  只是锦书阁这么久了还不回消息,难道她亡夫之死和阮云薇没有半点关系吗?还是查不到?
  但她回忆起当时在灵骅寺夜色之下,阮云薇听到她那句话的神情,并不像是假装的,不应该没有关系啊。
  楼映真不死心,立即提笔又写了一封信催促锦书阁。
  ***
  蓬莱春。
  谢慕游手里拿着楼映真催消息的信一筹莫展,头一回感觉棘手。
  “楼映真那亡夫死了太久,又不是什么命案,普普通通的死,普普通通的出殡,这种线索很难查到啊。而且你说这个阮云薇怀孕怎么这么及时?感觉时间掐得也太准了!”
  阿婵沉默思索,虽然阮云薇的罪行被揭露,但她这个节骨眼上怀孕,定会导致晁元肇有一段时间顾不上楼映真这边,感觉事情不太妙。
  不得不说,阮云薇很会拿捏晁元肇的软肋,她若是生下孩子,再加上阮淑妃的势力,晁元肇虽然多情,但肯定也拎得清孰轻孰重。
  阮云薇这次虽然活罪难逃,但死罪可免,可她不死,怎能替阿菀报仇!
  想到此,阿婵对谢慕游说:
  “楼映真亡夫那条线你继续跟进,如果实在查不到,我们再想别的突破口。
  不过阮云薇这次怀孕着实太过巧合,上一次我就觉得她的脉象很古怪,今晚我再去她府上打探一下她怀孕的具体情况。”
  谢慕游担心:“你不是配合霍彦先晁元肇演戏引出凶手了吗,阮云薇会不会起疑心?”
  “放心吧,上次的装扮,连晁元肇和霍彦先都差点没认出我,阮云薇的眼线更不会知道是我。
  而且霍彦先去煜王府找阮云薇对峙的时候,我刻意让他不要提及是我假扮的贵女,也出城避开了霍彦先,没去当场对峙,阮云薇应该还不知道她罪行暴露和我有关系。”
  “那晁元肇霍彦先会让你见她吗?现在她毕竟戴罪之身,应该被看管得很严密吧。”
  阿婵笃定道:“放心,阮云薇现在最需要的是安胎,晁元肇一定会让她见郎中,霍彦先虽然派人看守,但他对我还算信任,见她一面应该不难。
  正好上次我答应替阮云薇找助孕的药,还没给她呢。之前我对霍彦先说出城,就说恰好出城找到了她需要的药,届时再假装刚得知她已怀孕的消息,给她开点安胎药,多找借口去看几次,总能找到点突破口。”
  说完,阿婵便立马准备去煜王府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你赔!
  煜王府。
  阮云薇昏昏沉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抄着抄着佛经,又在床边案几上打起了盹。
  夕阳余晖斜照进来,有些晃眼,已是黄昏时分。
  这几日被禁足,虽然她没有被扔去偏院,在府中的待遇也并没有变差多少,但她总是觉得每日精神不济,比之前更加嗜睡。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闷热,还是之前郎中说的胎脉不稳,导致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除了抄经,就是无精打采地窝在榻上休息。
  阮云薇醒来继续抄佛经,没一会儿,又觉眼皮发沉,半梦半醒之间,她只觉窗外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但仔细去听,又没了声音。
  可正当她要沉沉睡去时,偏又传来动静,头顶似有一阵凉气直冲天灵盖,阮云薇吓得醒过来。
  “来人,来人,奉茶!”阮云薇拎起空荡荡的茶壶,哑着嗓子喊道。
  但是没有人应答。
  她心中暗骂这些婢女势利眼,如今她有罪名在身,就不用心伺.候,到时候等她诞下子嗣,再好好收拾她们!
  但此时,她只能自己起身去外面厅中的茶几上续水。
  两杯茶水下肚,才稍稍缓解了她的口干.舌.燥,她脚步发软,刚要回床榻边,却见窗外一个黑影飘过。
  “谁?”阮云薇警惕地试探。
  难道有人想伺机害她?
  连问了几遍,都没有动静,她转身回到床榻上,忽然背后又有一阵阴风扫过。
  她又惊又怒,以为是有人刻意恶作剧,想要她受到惊吓流产。
  “哪里来的鼠辈,有本事堂堂正正站出来,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正骂着,却见窗棂上有一个宣纸剪成的小纸人,正别别扭扭从缝隙处往里挤。
  没有丝线,它却可以自己行动,好似一个活生生的人。???!!!
  阮云薇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到那个白色的小纸人好不容易奋力挤进窗户,才慢慢膨胀,变成了一个圆鼓鼓的宣纸糊成的小人儿。
  但是小纸人的眉眼,怎么越看越熟悉,阮云薇仔细分辨,心中突然猛地想起,这不是她床榻边上那个织绣娃娃的面目吗?!
  那是桐风道长给她的织绣娃娃,是云疆风格,说是可以积攒生机,助她受孕,从此她便天天摆在床头角落隐蔽处,不让晁元肇发现。
  可是如今,它怎么竟然会动,还变成了这幅样子?!
  “还我命来!”
  小纸人一步步朝着阮云薇逼近,刻板的眉眼有一种死人般的僵硬,透出一股阴森的鬼气。
  “你说什么?”阮云薇惊恐地后退,一时间没站稳,被床边的脚踏绊倒顺势坐到了床上。
  结果身后,她摆在床边的那个织绣娃娃也突然动了,从角落里出现,慢慢朝她逼近。???!!!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阮云薇被前后夹击,起初还觉得害怕,但迅速冷静下来之后,想明白原委,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恶向胆边生,狠狠嘲讽道:
  “你们有什么好抱怨的,投胎在低贱.人家,生来不过就是受罪,吃不饱穿不暖,生生世世缴税为奴,倒不如把生机给我的孩子,还能享福,这是你们的福报!”
  ***
  初昏之时,阿婵一身居士打扮到了煜王府,之前阮云薇邀请她的时候,是按上宾规格接待的,因此府中阮云薇身边的人都认识她。
  她说明自己是来给王妃送药之后,没有受到阻拦,便被请到了厅堂等候。
  原来阮云薇被禁足之时,晁元肇吩咐府中下人不许任何人接近,除了郎中。
  而府中的下人都知道,闻寰居士之前为王妃送过安胎药,便直接请她上座。
  但是不能直接见王妃,因为王妃门外有绣衣察事司的人严密看守,她还需要等候通传。
  于是,阿婵便悄悄放出了东仓使者,在府中东窜西跳,闹出动静,下人侍卫四处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一片慌乱。
  阿婵趁乱对下人说,害怕王妃受到惊吓动了胎气,便没有等候通传,直接来到阮云薇房外。
  果然,绣衣察事司的人依旧在门外伫立不动,像一排雕像,对于府中闹出的动静充耳不闻。
  她试图直接进去,也被拦住,说需要等候通报。
  没奈何,阿婵只能笑笑,站在窗边往里看,却发现阮云薇似乎是在梦中呓语。
  声音不大,阿婵使劲凑到窗边去听,也只听到了“生机……受罪……福报”等字眼。
  她心中奇怪,难道阮云薇这是做噩梦了?
  东仓使者大闹一通,看着府中下人乱做一团,心满意足,终于收了神通,阮云薇的婢女怕王妃出事,敲门进入房间。
  阮云薇一脸被惊醒的茫然,惊得从床榻上跳下来,发现床上没有织绣娃娃的身影。
  她让婢女检查过后,发现织绣娃娃还在她原来藏匿的床头隐蔽之处待得好好的,这才将一颗心放入肚子里,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竟然只是噩梦。
  阿婵在门外等了半晌,终于被同意进屋见阮云薇。
  “闻寰居士?”阮云薇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个时间竟会见到她。
  “刚才府中似乎闹了不寻常的动静,我怕王妃动了胎气,便过来相护,只是他们不让我进来,非要等候通传。王妃刚刚……没有受到惊吓吧,怎么脸色如此煞白?”阿婵问道。
  阮云薇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有气无力地说:
  “无事,只是刚刚做了噩梦。居士既然来了,正好便给我看看吧,这两日我身子确实不太爽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大了头一次有孕,竟会如此难受,整日昏沉嗜睡,但睡又睡不踏实。”
  “对了,之前我有段时间不在桓安,出门为王妃找助孕的药引化瘿木去了,可找到之后立刻送到府上,才得知王妃已有身孕,看来我这趟是多余来了,还没恭喜王妃。”阿婵对阮云薇躬身道贺。
  “居士客气了,劳烦你四处奔波为我找药引,药金我定会如数奉上。”
  阿婵面露喜色,一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样子,道:“王妃果然是敞亮人!既如此,我还是先给王妃号号脉,看看胎脉如何。”
  阮云薇十分配合地伸出手腕。
  “这脉象……”阿婵皱眉。
  “如何?是不是不稳?”阮云薇立刻紧张起来,想起刚才在梦中闹腾那样一出,她不免心有余悸,还真怕腹中胎儿有什么意外。
  “王妃放心,脉象变稳了,是服用了什么安胎药吗?”阿婵问。
  阮云薇让婢女取来一个药方,请她过目。
  阿婵看过药方,寻常的安胎药而已,不过就是药材名贵了些,没什么异常。
  只是……她心中诧异,虽然脉象是越来越稳了,但这脉象稳健之中却隐隐有奇怪的气息穿流其中,很隐蔽,像是一根黑色的线隐藏在无数红线之中,需要非常仔细地甄别,才能发现其踪迹。
  不管这是什么,都很不寻常,但一时间阿婵也还参不透。
  联想起刚才在窗外听到阮云薇的呓语,她心中顿生疑窦。
  但再跟阮云薇套话,她所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阿婵见打探不出什么,便决定告辞。
  “王妃继续服用安胎药即可,不过可以先带着这个护身符。”
  “这是……”
  阿婵笑道:“上次王妃不是管我要抵御煞气的护身符么?当时您尚无身孕,不过如今不同了,即便煞气凶手已伏法,也要谨防其他妖物,还是小心为妙,只不过这价格……”
  看到对方这幅嘴脸,阮云薇放下心来,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求财,她虽然现下处境不好,但买护身符的私房钱还是有的,再说也是为了孩子,于是便答应:“居士放心,价钱不是问题。”
  阿婵递过符箓,拿了法金,告辞离开。
  她走后,阮云薇看着桌上的护身符,嘴角抿出一丝笑来。
  虽然晁元肇最近没有再来跟她见面说话,但也没有对她特别冷漠,每日送来的吃穿用度一看就是精心安排过的。
  如今,只要自己能够顺利生下孩子,后续便还有可筹谋的余地。
  想到此,阮云薇不禁长出一口气,庆幸自己这些年惨淡经营,付出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
  天色渐晚,霍彦先忙完公务,从绣衣察事司出来,走着走着,头顶突然有什么东西袭来!
  他的警觉非寻常人能比,一个闪身敏捷躲过,那东西丝毫没有沾到他衣角半分,但他顺着惯性踩到了掉落在脚边的东西上。
  霍彦先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个焦黄酥脆的胡饼!上面有个缺口,疑似被人咬过一口。
  他抬头,发现阿婵正在路边一家酒楼的二层房檐上呆呆地看着他,神情委屈巴巴,就像绣衣察事司的阿黑刚生的一窝小狗里黄白相间的那一只,每次抢不到食物只会发愣。
  阿婵目瞪口呆地看着霍彦先,嘴巴张着,右手还维持着空握胡饼的姿势。
  “我的饼……刚吃了一口……”
  “……”
  霍彦先看看脚下胡饼上的黑脚印和碎渣渣,又抬头看阿婵一副心痛至极快要哭了的样子,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只见阿婵满眼明明只有那个胡饼,却强颜欢笑对他道歉:“不好意思啊,霍大人,没砸着你吧。”
  但那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满脸写着“你赔我饼!”
  霍彦先很是无语,没好气地问:“你为什么大晚上的在房檐上吃饼?”
  “我在夜观天象啊。”
  夜观天象?
  霍彦先抬头看看天,满是乌云,哪里有天象,什么都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屋顶肩并肩
  霍彦先一脸黑线:“这么厚的乌云你能看见什么?”
  阿婵说:“大人有所不知,乌云压顶,也是天象的一种。”
  “那你看出什么了?”
  “不可说。”
  霍彦先没辙:“行吧,那你看吧”转身便走了。
  阿婵看他决然转身,暗暗腹诽,什么人哪,可怜我的饼,刚吃了一口!
  没了饼,孤独的夜只能托着下巴对着天空发呆。
  看了一会儿,没有吃的提神醒脑,阿婵觉得有些犯迷糊,忽然听得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看,睁大了眼睛——
  “霍大人?”
  只见霍彦先拎着一袋子鼓鼓囊囊的东西飞身上了房檐,脚步轻巧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冷着脸,也不看阿婵,把手中的一.大袋子东西整个塞给阿婵。
  袋子热气腾腾,泛着扑鼻的香气。
  “这是……?”
  阿婵打开袋子往里瞅了一眼,好家伙,糖脆饼、胡麻饼、二仪饼、豆沙饼餤……竟然还有透花糍!还有一壶蔗浆!
  她脸上立马笑开了花:“难为霍大人竟然买了这么多……”
  霍彦先这才扭过脸,冷着脸轻咳一声:“我不知道刚才那个饼是哪家的,就都买了一些,算是……给你赔罪……”
  他本来转身想走,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便走进了附近的小食摊子。
  摊主问他要什么,他发愣,才想起刚才那饼,他竟也不知道是哪种胡饼。
  平时自己在外办案吃饭都是随便买点囫囵三两口吃完,要不就在绣衣察事司吃直接做好的,从不会刻意留意食物的口味。
  见他发愣,摊主又问了一遍,霍彦先只好都买了一些,心想反正以阿婵的食量,肯定也能吃得完。
  买完一个摊子,他左看右看,皱起了眉,觉得可能这些不是她爱吃的,于是又辗转了几个摊子,不知不觉饼买了满怀。
  买完饼,霍彦先又皱眉,心想这么多饼,她吃完不得噎死?
  一抬头,正好走到了他们二人上次一起吃饭的雅玉食坊。
  这回他终于想起来,那天她好像是说透花糍好吃来着,于是进去买了打包好,又叫人灌了一壶蔗浆装好,这才上房檐来赔给她。
  阿婵笑眯眯把一半的饼塞进霍彦先手里:“大人忙一天公务也辛苦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一起吃!”
  那慷慨的样子,仿佛她才是请客的人。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霍彦先皱眉推拒。
  “哎呀吃吧吃吧别客气!”阿婵一个劲儿地往他手里塞。
  霍彦先这才别别扭扭接过饼,挑一个,咬一口,嚼嚼嚼,嘴角不自觉泛起上扬的弧度。
  夜幕已降,华灯初上,两个人一起在屋檐上,肩并着肩,看天空乌云沉沉,看坊间街道车马行人来来往往,沉默吃饼。
  ……
  直到打更人从下面走过,霍彦先才惊觉自己竟已陪她坐了这么久。
  阿婵感动于胡麻饼和透花糍的美味,心情大好:“大人果然会吃,这么多种都很好吃,就是今晚吃得实在太多,要是遇见妖怪都追不动了,得赶紧活动活动!”
  于是她“腾”地一下在房檐上站了起来,太过突然,霍彦先吓了一跳,赶紧虚护住她的腿,免得她掉下去。
  见她站稳,才道:“你今天房顶站岗,可有什么收获?”
  此时已经刮了很久的风,将厚厚的乌云掀开一个角,一道缝,渐渐地,乌云都散开了,露出星辉,只不过,月亮还是黯淡无光。
  阿婵看见天际的一颗星,神情严肃了起来。
  她伸手指着那颗星,“大人看到那颗星了吗?”
  霍彦先抬头,顺着她指的离月亮很近的一颗星。
  阿婵道:“这是大客星,占经有云:大客星入月中,月无光,四夷来侵,棺木贵,民多病亡,野犬多狂。”
  霍彦先听到这话,不禁四下查看,生怕周围有人听见,他冷肃提醒:“这里是桓安,慎言。”
  反正他已听见,阿婵便点到为止:“我观测的星象并不一定准确,也不一定会应验,大人只当我乱讲吧。”
  霍彦先心中却似又种下一包随时会爆炸的火药,她不知道,但他刚从宫中.出来,十分清楚。
  最近西北地区的陇丰镇,确实有小规模的战事发生。
  朔勒的东边分支——东朔勒有几百骑兵屡次在大桓边境骚扰百姓,抢掠财物,但因没有闹出人命,看得出他们只是冲着财物去的,圣人只秘密派遣一千兵力驱赶震慑东朔勒的人。
  这件事对于整个西北边境局势来讲,其实不算严重,因此朝廷封.锁消息,桓安的寻常百姓尚不知道。
  可霍彦先也并不能放心确定,这是否只是朔勒放出的烟雾弹。
  东朔勒的骑兵不过是散兵游勇,如果此战事不能尽快平息,西朔勒趁火打劫还有后招,那么阿婵所说的“棺木贵,民多病亡”难保不会成为现实。
  再一次,霍彦先审视阿婵,她的占辞,每一次都甚至比司辰局给出的还要快,至于准确性,荔南水患已经应验,这一回……
  他正想着,忽然,阿婵将饼袋往他怀里一揣:“有煞气!”
  “什么?!”霍彦先还没反应过来,阿婵已经沿着房檐飞身低伏而去。
  他只得将袋子乱七八糟地揣在怀中,也跟着追去。
  煞气流窜很快,但还好后面缀了阿婵刚刚甩出去的“小尾巴”。
  ***
  两人的轻功都是一等一的好,又擅长追踪术,飞檐走壁追着缀了阿婵符箓四处流窜的煞气,来到了桓安北郊的一处民宅。
  情况紧急,二人翻墙进去,发现煞气钻进一间屋,瞬间屋内有女子惊呼的声音!
  “退!”阿婵冲进去将煞气用符箓击退。
  只见一团黑色浓雾正纠.缠在一妇人周身,化作黑色巨蟒向其腹部越缠越紧,似要将她吞噬。旁边她的丈夫不住大叫,乱拳打向煞气,想要将煞气驱赶走,但没有任何用处。
  突然一抹凌厉金光乍现,煞气感知到有敌来袭,也不恋战,直接抽身窜出窗外。
  “我去追!”霍彦先扔下一句便飞身而去。
  “揣好护身符别靠太近!”阿婵对他说了一句,自己则留在屋内查看妇人状况。
  “那煞气妖物……也来找我了?”妇人本睡眼惺忪,此刻才反应过来,十分后怕,握着阿婵的手瑟瑟发.抖。
  阿婵给她把脉,还好,他们赶来及时,煞气没有作祟成功,胎气平稳。
  她安抚孕妇之后,没多停留,出来便四处找记号。
  刚才霍彦先临走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追踪,会留下记号。
  阿婵恍惚有种奇怪的感觉,怎么自己也快成绣衣察事司的一员了?
  ……
  她一路沿着霍彦先留下的记号,没有找到煞气,只看到了霍彦先。
  此刻,他正站在北郊的一个荒山野地,漆黑一片,只有虫鸣,阿婵四处看不到缀在煞气后的“小尾巴”,看样子已经跑了。
  “没受伤吧。”阿婵走到他身侧。
  “没事。”霍彦先拿出刚才房檐追踪煞气时,阿婵塞给他的护身符,符箓完好没有损坏的痕迹。
  阿婵这才放心下来,问道,“追到哪里不见的?”
  霍彦先指着前方一棵树,“煞气钻进树边地缝不见了,我怀疑这地下有东西。”
  “这地方很诡异,说不定藏着大雷,没准备好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阿婵感觉四周气息不对,谨慎道。
  霍彦先表示赞同,“嗯,我先安排人查探一下。”
  ***
  第二日晌午,桓安还出了一件事,一对披麻戴孝的母女,在东西市集的交界处哭闹,引得众人围观。
  “别拦我!我豁出去了!要是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也不想活了!”
  一个头发散乱花白、身着孝服的老妪哭嚎:
  “我儿子刚上西北战场没几天,你们官府就来信告诉我他牺牲了,天杀的,我儿媳妇才刚怀孕,昨晚又遇到煞气流产了,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连个后都没有了,你让我们娘儿俩以后怎么办啊!”
  老妪身侧,是她脸色苍白的儿媳妇,一边劝她不要再哭了,一边自己掩面哭泣:“阿娘,是咱们命苦,保民走了,孩子昨天也没了,我真想也随他们一起去了……”
  众人纷纷劝她不要有这种傻想法,同时奇怪,怎么又有煞气?
  “煞气案凶手不是庄戴英吗,人不是已经抓起来了吗,怎么又出事了?”
  “就是啊,抓错了吧?”
  “哎呦这下完蛋了,原来凶手一直都没抓着,这下我们家那位可怎么办啊,晚上又不敢睡觉了!”
  “听说是绣衣察事司抓的人,看来他们也不靠谱啊……”
  “嘘嘘嘘快闭嘴吧,敢这么说你不要命啦!”
  一片质疑声中,老妪坐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我儿子为国家拼命,命没了,家里女人怀了孩子,竟然连孩子的命都不放过,大桓真不拿百姓的命当命啊!”
  她心如死灰,此时已经完全不顾说话的后果,她就是要哭,要嚎,要撕开大桓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只是这话太过大逆不道,众人不敢上前应和,只是远远在周围看着,时不时小声感叹一句:
  “可怜啊,剩下她们孤儿寡母两个可怎么活啊。”
  “唉,苦的都是老百姓啊!”
  不多时,巡逻的官兵赶到,赶紧将老妪和她儿媳一起“请走安抚”。
  阿婵和霍彦先从北郊回来,天亮吃过朝食,正好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
  二人对视一眼,没想到,昨晚除了北郊那位孕妇,竟然还有别人也遇到了煞气。
  ***
  下午,霍彦先果不其然被叫进宫中挨骂。
  他进入勤政殿时,看见殿内黑压压跪着一群人,大理寺卿、桓安府尹、以及本没资格面圣,却破天荒被拎过来问罪的京畿县令、县尉。
  旁边中书侍郎虞屹安侍立在侧。
  二人眼神对视,虞屹安无声警告霍彦先,圣人正在气头上,最好不要随便刺头,惹圣人更怒。
  圣人正在大骂桓安府尹:“你怎么当的职!西北战事的当口竟然发生这种事!”圣人指着桓安府尹,劈头盖脸一顿骂。
  “圣人息怒,微臣一定会对坊间百姓严加管束,防止对战事不利的流言四处流传。”桓安府尹立刻道。
  “这是重点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出事就知道堵嘴!百姓的嘴你堵得住吗?”圣人恨铁不成钢,满眼怒火喷向他。
  桓安府尹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今年好不容易进宫面圣一次,谁能想到是因为那披麻戴孝的老妪和儿媳在街头闹事!
  旁边没见过世面的京畿县令、县尉也跟着瑟瑟发.抖,想要一头撞死。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解决煞气案,给民众一个交代,不然大桓百姓就是再爱国,谁还敢丢下家人上战场,谁还敢生孩子!”
  圣人吼完,目光又转向刚进来的霍彦先以及大理寺卿。
  “你们当时怎么给朕说的?庄氏家丁的口供证据太过明显,十分反常,或有蹊跷,朕信了你们的话,给你们时间继续调查,结果呢,调查出什么了?你们是想连绣衣察事司和大理寺的名声也毁了吗?!”
  霍彦先虽然最近一直忙于调查贵女毁容案,但他也清楚,绣衣察事司的煞气案情报方面,确实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以至于大理寺卿迟迟没有定案。
  只除了昨晚他和阿婵亲眼在北郊见到的煞气,以及街头老妪和儿媳那一起,这说明,煞气极有可能是昨晚才又再次出现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情报疏漏,他不敢打包票。
  但现在给圣人解释,似乎也没有用,谁会相信这种巧合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有抓到凶手才是最要紧的。
  当下,他只跪地沉声道:“臣愿领罚,定会尽快抓到凶手。”
  大理寺卿只审凡人,涉及妖物犯案也是有心无力,只能自认倒霉,跟着霍彦先重复一遍他的话。
  圣人扫视旁边的虞屹安,以及跪在地上的一众人。
  “朕限你们三日之内,将煞气案解决,保护桓安百姓安危,切不可再出差池!”圣人语气坚决。
  霍彦先等一众人抱拳接旨:“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小题大做的疯狂
  圣人下令,只有三天,霍彦先自然是要全力破案。
  第二日,绣衣察事司,审讯室。
  “叫我来这里干嘛?可是那片北郊荒地查出了什么线索?”
  这是阿婵第二次进入绣衣察事司,没想到直接被带到了审讯室。
  一进门,阿婵便吓了一跳,阴暗的房间光线不足,霍彦先眼下青黑,看起来很是疲惫,估计昨晚又为了查案彻夜未眠,算上前晚追踪煞气,他已整整两日没合眼,比自己睡得还少。
  “你先来看看这个。”霍彦先并未多寒暄,沙哑着嗓子直接让阿婵看两个人。
  此时,审讯室内有两个被绑着的男人,一个偏矮,一个偏瘦。
  阿婵不明所以看向霍彦先。
  霍彦先指着偏矮的人道:“这是庄戴英的家丁,我们的人盯了很久。上次庄戴英案发之后,我们审问他,发现他没有任何关于在柴房打晕梁秋月丈夫,以及逼梁秋月自杀的记忆。
  我们怀疑,要不就是他在说谎,要不就是他有别的问题。”
  阿婵看那家丁一双眼睛十分无神,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家丁的眼神缓慢转动,看着也是正常的,就是有些僵硬,好似玩.偶假人,令人看着十分不适。
  “你觉不觉得,这个家丁的眼神,有些眼熟……”霍彦先问阿婵。
  “陈富仲。”阿婵斩钉截铁地说。
  当时在荔南府富州城的江上,她见到陈富仲的眼神,里面掺杂着混沌疯狂,但隐隐和这个家丁的眼神很是相似,都很僵硬,不似活人。
  “傀儡术。”阿婵道,“陈富仲和这个家丁可能在某种情况下被施行了傀儡术,表面上和常人无异,但只要施行者给出特定的信号或者暗示,他们就会按照对方的指令行事。”
  霍彦先继续道:“因为没有找到庄戴英和煞气案直接关联的确凿证据,这个家丁的表现又有异常,所以我和大理寺卿商议过后,迟迟没有定案。
  后来,我一直让绣衣暗候持续监视庄氏所有的人,掌握所有人的动线,但一直没有什么异常。直到前晚,桓安出现两起煞气案,我们连夜查探所有的情报。”
  霍彦先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偏瘦的家丁:“绣衣暗候发现,这个庄氏家丁曾在这两起案子的路线上都出现过,而今天我们将其抓回来审问,他也是同样的样子,没有自己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行动记忆。
  而且我们还发现,有个道士游离在这个家丁的行动路线附近,忽远忽近。
  起初我们并没有把道士和家丁联系在一起,但因为之前仙昙村、富州城的凶手身上都出现了奇怪的印迹,疑似妖道作案,绣衣察事司对于各种玄门中人都会比较留意,才发现家丁和这个道士的行动轨迹重叠得太过巧合。
  我们的暗侯十分精通追踪术,很确定,那个道士就是一直在跟着家丁。但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言语接触,最多只是擦身而过。”
  “施行傀儡术并不需要有直接的身体接触,哪怕只是擦身而过的一个眼神,也足够施行者发出指令,比如,这样……”
  阿婵突然靠近霍彦先,假装擦身而过,小拇指弯起轻轻撩过他的手背,“这样也可以哦~”
  手背划过一丝轻痒,凉丝丝的,霍彦先心中一颤,手骤然握拳,咳了一声:“……说正经的……”
  “大人,傀儡术就是这样的。”阿婵严肃道。
  霍彦先:“……”
  一旁伫立的绣衣察事司司众表面淡定,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这这,不愧是大人陪着吃了一整条街的小娘子,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阿婵却不理所有人五味杂陈的表情,依旧严肃地自顾自试图理清思绪。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以傀儡术控制庄氏家丁,企图让大家以为庄戴英是凶手。但也不对……如果这样的话,那庄戴英被抓之后,就应该不会再搞出煞气案了。
  但现在,凶手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要再次利用煞气害人。
  而且,这个傀儡术的施行对象其实可以是任何人,不是庄氏家丁反而不会很显眼,更难查出来。那为什么偏偏每次都是庄氏家丁呢?”
  霍彦先道:“说明凶手针对的可能不是庄戴英,而是庄孚义。”
  阿婵对上霍彦先的眼神,很快领悟到,“你是说,有可能是庄孚义的朝中树敌,想要借机扳倒他?”
  两人都陷入沉默,如果他们的推测属实,那事情就更严重了。
  煞气案如果是民间某些邪教搞出来的,或许只是为了图财害命,但如果凶手针对的是朝廷重臣,那极有可能牵扯到朝中其他的重要势力,想要查出真相,就会更加困难。
  而且,朝中势力向来盘根错节,任何一方失势,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其他势力重新洗牌。
  届时,不止桓安内廷会出乱子,外部那些虎视眈眈的乱臣贼子,也会趁机钻空子。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圣人命三天之内破案,今日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傀儡术吗?若那道士在抓捕的过程中施行法术,我们该如何应对?你放心,我们会给出合适的价格。”霍彦先问道。
  阿婵抿嘴思索,“霍大人,时间紧迫,与其抓道士,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
  北郊。
  天将破晓之际,一个偏瘦的影子出现在霍彦先之前追踪煞气的那片荒野。
  他绕着一棵树不停地转圈,眼神非常僵硬木讷,犹如被提线的傀儡人偶。
  终于,他“扑通”一下跪倒在那棵树之前,开始疯狂地用手挖地。
  不多时,这荒郊野地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悄悄逼近他身后。
  偏瘦的人影毫无所觉,依旧疯狂挖地。
  眼看他的架势是要将树根整个挖开,道士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刀,俨然是准备下死手。
  而此时,偏瘦的人影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诡异微笑,在道士诧异震惊的眼神之中,四周同时还出现了很多个脑袋。
  那是……绣衣察事司、灵骅寺方丈,和一众玄门打扮的人。
  道士难以置信,瞬间惊恐万状,暗道中计,转身想跑,挖地的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架在道士脖子上,顺手揭掉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真面目。
  竟是阿婵!
  原来,之前阿婵对霍彦先说不妨将计就计,本是想让真家丁引道士出现,但又怕家丁无法对抗道士的手段,同理,霍彦先提出让绣衣暗候假扮家丁,也被阿婵否决了。
  随后,阿婵亲自扮成家丁,她熟悉傀儡术,万一道士临时整点什么手段,她也比普通人能够随机应变。
  时间紧迫,他们不准备在庄府引出道士,那太浪费时间,而是直接来到煞气钻地处,朝它的老巢下手。
  自那晚追踪煞气钻地后,霍彦先立刻叫绣衣察事司的地听在这片土表查探过,发现以煞气钻地的那棵树为中心点,这片荒野密林的地下其实存在着一个很大的空洞,可以说,像是个地下墓穴。
  下面一定藏着秘密。
  阿婵阻止他再继续打探,因为不管地下有什么东西,能够容纳煞气,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哪怕是最训练有素的绣衣察事司。
  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发现有异常,说不定还有结界之类的东西。
  她要亲自下去打探。
  但霍彦先也怕阿婵只身破结界闯进去,如果里面有什么庞大的邪教势力,就算阿婵能以一敌百,但如果有第一百零一个妖道出现,她也会有危险。
  “顾虑太多了吧。”阿婵不以为意,她早已习惯龙潭虎穴都独自闯。
  “除非万不得已,绣衣察事司从不拿同伴的生命冒险。”霍彦先不同意。
  阿婵撇撇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结果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夜晚的荒地被雾气笼罩。
  阿婵甩出符箓,一道金光将犹如蚕茧一般的雾气撕开,万道金光从她背后加持护着她,瞬间犹如洪水一般涌入被撕裂的结界,在那棵树前面形成一个小型的金色符箓漩涡。
  那树竟然像一个机关,向旁边缓慢挪开,划出半道圆弧,露出了一个地下入口。
  黑夜之中,这种光芒万丈的场景实在让阿婵有点哭笑不得,一边觉得霍彦先小题大做,一边又觉得十分安心,很久没有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了。
  这让她感觉责任更重了,自己是打头阵的,不能让后面的同行们难做!
  这样想着,阿婵拎着道士将他推下去时,下手又更狠了一些!
  无独有偶,这样想的不止她一个人。
  其实从阿婵和霍彦先那晚追踪到煞气之后,霍彦先一刻都没耽误,便开始布局。
  一边让杨奉安以贵女毁容案时建立玄门应急对接人名单的名义,让灵骅寺方丈等各个宗门的对接高人到桓安绣衣察事司报道。
  一边为了能够在荒地周围有足够多的援兵,他甚至让绣衣察事司的土木小分队“钻地蛇”连夜挖出一个连通密林外的地道,让方丈高人们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这四周。
  而这些被通知此行保密的玄门高人,刚一到绣衣察事司就被派出来干活,为了不在玄门同行面前丢人,所以大家动用法力撕开结界的时候,都用了全力。
  而霍彦先带领的绣衣察事司司众的胜负欲显然也被激了起来,为了不显得自己是个普通人,大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风驰电掣地跟在后面冲了进去……
  就这样,阿婵打先锋,灵骅寺成智大师以及众玄门高人在后面护.法,绣衣察事司殿后,众人鱼贯冲进树下地洞。
  绣衣察事司探测的没错,从地洞下去,这下面果然是一座地下墓穴。
  穿过一段斜坡墓道,便遇到了阻隔主墓室的内外玄门,透出森森鬼气。
  不过这如何拦得住已经十分亢奋的阿婵和各宗门高人,再一次,阿婵一道符箓破空,万道金光相随,大家七手八脚、各显神通,重达千斤的内外石门几乎瞬间犹如豆腐渣,被众人的力量直接碾成齑粉。
  万众一心力量大,大到连铁石心肠的绣衣察事司司众都不禁为里面的人掬一把同情泪。
  内外玄门的结界被打破后,众人长驱直入主墓室。
  主墓室内和相互连通的耳室似乎已经被改造成为一个四通八达、经常有人活动的地下居所。
  因为众人杰出的精神状态和全力以赴的强攻行动,地下墓穴中走动的人几乎没有来得及反抗逃跑就已经全部被控制住。
  在霍彦先和阿婵确认已经控场之后,大家才来得及观察主墓室内的构造。
  发现里面不仅没有墓穴的死寂,而且十分“生机盎然”。
  宽阔的主墓室内供奉着足有一百多个黑陶罐子,黑色的煞气从中源源不断冒出,犹如无数头发丝涌动着,似乎在无声尖叫挣.扎着想要解除无形的禁锢,冲破罐子出来。
  在其中忙碌穿梭的一部分道士打扮的人,负责豢养这煞气。
  而另一部分,则是利用煞气在桓安孕妇腹中偷走的胎儿生气,在制造“生机”。
  但是这“生机”虽然是一股股浓白色的气流,却并不清透,反而浑浊不堪,白中也透着浓重的黑气,像是清澈的河流中混进了黑泥,再怎么努力变得澄澈,也透着丝丝死气。
  阿婵看到这里,心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切都通了!
  离陶罐最近的一个道士被抓时,见情况不妙,立刻将手边的罐子能打翻的全部打翻。
  黑色的煞气和生机之气同时大量流出。
  “快收妖气!”玄门高人纷纷喊道!
  阿婵看向霍彦先,“这些生机显然有主,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到底流向何处?”
  霍彦先担心:“会不会控制不住,伤害无辜平民?”
  阿婵和一旁的成智大师相视一笑,她掏出符箓边追边说:“不知道源头才最可怕,现在知道了,这个程度和体量的煞气和生机,也就够我们这些人舒展一下筋骨,你就放心吧。”
  霍彦先看看身边那些正跟煞气生机干架干到兴头上“张牙舞爪各显神通”的高人,颇有些无奈,感觉控制不住的可能不是什么煞气生机,而是这些高人……
  比绣衣察事司还要疯狂!
  作者有话说:
  今晚大家干架的精神状态和我修文重写一样美丽疯狂!疯狂!疯狂!
  第87章凶手
  这日天亮之后,煜王妃阮云薇被婢女搀扶上马车,正准备去灵骅寺禁足,一边养胎,一边改过自新,抄经为自己以往的恶毒行径赎罪,就像之前她自己和姑母阮淑妃所说的那样。
  虽然阮云薇不愿意去,怕离开王府之后,楼映真趁虚而入,但也没办法,此时煜王看她的眼神已再也没了柔情,至于为什么还肯看她,她心中很清楚,只是看在她腹中子嗣的份上。
  幸好还有孩子傍身!
  阮云薇一边护着腹部,一边柔柔弱弱上了马车。
  煜王晁元肇,念及阮云薇已有身孕,最近城中又接连不断发生煞气袭击孕妇的事件,便想送她去灵骅寺。
  一是有高僧护她安全,二是借寺中灵气养胎,希望圣人能够恩准阮云薇诞下子嗣之后再判罪责。
  他听说最近方丈成智大师也来到了桓安城内,安全起见,着人去信请大师办完事情,将阮云薇一起护送回去。
  成智大师回信答应,说若昨晚的事情办完,会在城门附近等候。
  因此,马车载着阮云薇,驶向城门方向,这段路,煜王也亲自在旁陪同。
  此时,一路上人流如织。
  阮云薇自怀孕以来,每日都觉得身子乏累,提不起精神,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才怀孕还是身体底子薄,此刻她坐在马车中昏昏欲睡。
  忽听得外面一阵嘈杂,似乎很多人一边推搡跑动一边纷纷惊呼——
  “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有妖怪!”
  “难道这就是煞气?”
  “是煞气是煞气!快跑啊!”
  “你们别乱讲,不是煞气啊,煞气不是黑色的吗?这是白的啊。”
  “你看它白里透黑的!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跑吧!”
  “大白天的煞气就乱窜,这也太凶了吧!”
  “躲远点躲远点!”
  阮云薇在马车内听到这些话,忽然脸色煞白,马车一阵慌乱停下,突然的刹车让她和婢女都差点往前栽去。
  “王妃,小心!”婢女赶紧扶住阮云薇。
  这时,只听得外面又有人惊呼:
  “它们是冲着那个马车去的!”
  “哎呀快躲开快躲开!”
  阮云薇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可根本没来得及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只觉得眼前一黑,数道浊气瞬间从马车各处的缝隙钻进来,无孔不入!
  而在路人眼中,一股一股白里透黑的浊气像疯了一样朝着路中间一辆华贵的马车直奔而去。
  一见到马车内的阮云薇,这些浊气便发出了刺耳尖利的咆哮,溢满全然的怨气和仇恨,但又像婴儿见到了亲生母亲一般,一个劲儿疯狂地往阮云薇腹中钻去!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顷刻间,马车内同时传来无数浊气、阮云薇和婢女的尖叫,震耳欲聋。
  煜王震惊地勒住马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似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
  侍卫们不明所以,还尽职尽责想要蜂拥而上护住王妃,但马车车厢内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细碎响声,随之而来的是“砰”地一声巨响!所有人猝不及防,本能地掩面后退!
  原来,无数股浊气一窝蜂地钻进车厢内,四方小小的空间根本无法承受瞬间充盈的巨大气流,先是四周的木板“咔嚓咔嚓”一条条爆裂开来,而后直接“砰”地一声掀翻了车厢顶板!
  饶是如此,浊气仍源源不断地从裂隙里冒出来,又聚成一团想要再往车厢中挤,因为它们在找它们的“生母”——
  那个正从爆裂的车厢滚下来的女人——
  阮云薇!
  “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阮云薇尖叫着从车上连滚带爬骨碌下来,头发散乱,面容扭曲,早已不复平时的仪态万方。
  众人惊恐地看到,她的腹部已经被无数浊气撑得肠穿肚烂,但这还不够!还有许多从北郊方向赶来的浊气正在前赴后继地试图钻进她的腹部!
  婢女也从马车上被气流掀翻,滚落在地,已然吓傻了,木然地口中念叨:“王妃……王妃……”
  人们终于知道,这竟然是当今的煜王妃!!!
  远处,一群人脚步匆匆赶来。
  正是阿婵、霍彦先、灵骅寺成智大师、众位玄门高人,以及绣衣察事司。
  众人看到,这群人中身着奇异玄门服饰的人,正各自施法将浊气与普通百姓分离开来。
  而走在最前面的一位,最是奇怪。
  她身着富贵人家男家丁的衣服,却有一张年轻美貌的女子面庞,手中正指挥着列队漂浮在空中的黄.色符箓,像一根风筝线,牵引控制着这些浊气的行进速度。
  使得浊气既能向它们想去的方向前进,但速度又不至于太快,让众人能够跟得上。
  众人不禁啧啧称奇。
  此时,本来在最后面的绣衣察事司司众赶了上来,仿佛预先排演过一样,迅速秩序组成人墙,将马车周围围得严严实实。
  人们只能隔着人墙缝隙看到,这煜王妃被肠穿肚烂的骇人情景。
  霍彦先拿出龙首金杖“铿锵”杵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煜王妃阮云薇,你操纵煞气,命桐风妖道以妖物煞气掠取桓安孕妇腹中胎儿生机,换取自己受孕,此等罪孽,你认是不认!”
  此话一出,煜王的心直接凉到谷底,众人更是炸锅一般,哗然一片:
  “什么东西?煜王妃操纵煞气?我没听错吧!”
  “天老爷啊,她不是前不久还去灵骅寺为桓安孕妇祈福来着?敢情她竟然是幕后凶手!”
  “呸!人面兽心的东西!”
  “这这这,难道那些白色的东西本该是别人家的孩子吗?”
  “造孽啊!简直是畜生都不如!”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要找你们去找桐风,都是他!都是他!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阮云薇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鬼,她此刻经受着被浊气肠穿肚烂的剧烈疼痛,身上一阵痉挛,蜷缩起来,同时心中恨极,该死的桐风!什么煞气换生机!什么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果然根本就不该相信他!
  她抬眼试图求救,只看到煜王远远地站着,脸上溢满她从未见过的怨毒恨意,而后猝不及防,一头一脸的酸臭泔水就泼了过来……
  围观的百姓此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纷纷唾骂阮云薇。
  有人怒不可遏,看到墙角有泔水桶,直接拿起就向阮云薇泼过来。
  突然,又有人将一团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扔在她头上。
  但这点疼痛对比腹中的钻心疼痛,已然是不痛不痒,而且她也没办法去看是什么,因为有无数百姓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将那些东西接连不断地扔在她头上,砸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灵骅寺的成智大师一边施法控制浊气不伤害百姓,一边看着阮云薇被砸得满身都是从自家寺中流通出去的平安符,心中也是复杂非常。
  旁边有人一边扔一边啐口水:“呸!亏我们娘俩还相信她,也学着她去灵骅寺祈福,还求了和她一样的平安符,佛祖老天若有眼,一定要让这虚伪的毒妇下地狱!”
  阿婵隐在人群中控制浊气,闻声扫了一眼,看到那人正是前日白天在市集口闹事的老妪,而泼泔水的,正是她的儿媳。
  她和儿媳,因西北战事失去了儿子、丈夫,又因为煞气失去了孙儿、孩儿。
  她们娘俩正巧来街上买菜,却亲眼目睹了煞气的真正凶手,难以置信,一边怒骂,一边放声哭喊。
  她们曾经真的以为,这个美丽端方、贤良淑德、十年未曾生育的王妃,是真心请求佛祖庇佑桓安孕妇以及她们腹中的孩儿!
  她们那么发自内心地感谢煜王妃,甚至还学着煜王妃求了同样的平安符!
  可如今,还有谁比她们更加愚蠢,被这个蛇蝎毒妇耍得团团转!
  此刻,煜王根本不敢去看成智大师的眼睛,也不敢去看任何一位桓安百姓的眼睛,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口碑,全都被地上这个打滚嚎叫的毒妇毁了!若是此时有个地洞能让他钻进去该多好……
  ……
  “收嘛?”过了半晌,见众人已经将满腔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阿婵挤到霍彦先身边问。
  “她这个样子,真的能活?”霍彦先悄悄问阿婵。
  “放心,活是不可能活的,不过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留给你们审讯、量刑、甚至上刑场也没有问题。”阿婵道。
  “那就好,收吧。”霍彦先这才点头。
  众百姓还在群情激奋痛斥煜王妃的虚伪恶毒,阿婵当着众人的面,走向阮云薇,将缠绕在她身边的浊气驱散开来……
  与此同时,霍彦先朗声安抚群众:“绣衣察事司奉圣人之命,将煞气案凶手阮云薇缉拿归案,定罪量刑,还大家一个交代……”
  阿婵在霍彦先的解释声中,将只剩一口气的阮云薇身边的浊气收净。
  扶起她的一刹那,阿婵附在阮云薇耳边轻轻说:“别放弃,还有转机。”
  阮云薇苟延残喘,听到这话骤然睁大眼睛。
  这一声极低,完全被霍彦先的声音和众人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而阮云薇惊讶的眼神也恰好被阿婵抬袖的动作挡了过去。
  一切在瞬息之间已然完成。
  等到霍彦先看过去的时候,阿婵已经将阮云薇的腹部经脉要穴用“神阙灵针”封住,暂时止血保命。
  而后,她扯开了阮云薇死死拽住她的袖子,将阮云薇移交给绣衣察事司司众。
  淡然穿过人群,回去和霍彦先“交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逐出族谱
  当日,阮淑妃在勤政殿外长跪不起,磕了近百个响头,头破血流。
  “圣人!毒妇阮云薇所作所为臣妾真的半点不知情!我们阮氏已然将她逐出族谱,她残害百姓,不配为人,请陛下严惩不贷!”
  可即便是头破血流,也没能换来圣人一个眼神。
  勤政殿内,无论内常侍如何替阮淑妃求情递话,圣人只看着平海镇的地图,完全没心思理会,至多冷冷对内常侍道:“再说一句,你也滚出去一起跪着!”
  内常侍只得闭嘴。
  ****
  今日,轰动全桓安街头巷尾的煞气案真相,已然传进了圣人的耳中。
  霍彦先竟真的卡着第三日的最后破案期限,将凶手找了出来。
  只是,一提到这凶手,圣人就觉得一股恶气无处发泄!
  他的好儿媳,十年来挑不出一丝错处的阮云薇,竟然是困扰桓安已久的孕妇煞气流产案,和禾阳县贵女毁容案的真凶!
  亏她还有脸去灵骅寺为那些孕妇祈福!还说什么学着嘉善皇后遗风,为大桓女子谋福祉!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尤其是在这个西北有战事、急需安抚人心的当口,这简直就是给他火上浇油!
  得亏百姓在街头已经将怒火发泄到了阮云薇头上,不然还不知皇家要替她背多少骂名!
  圣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让霍彦先带领绣衣察事司将阮云薇的所有罪行尽快查清楚。
  ***
  绣衣察事司已将北郊地下墓穴全部控制,并细细搜查,将里面的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审问。
  再加上主犯阮云薇本人的供述,终于将煞气案和禾阳贵女毁容案的真相始末拼凑出来。
  一切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自从阮云薇嫁给煜王之后,一直没有身孕,而煜王风.流,隔段时间,便会抬妾室进府,这让她非常有危机感。
  因害怕王妃地位不稳,她对于煜王府后院的几个妾室,用了些阮淑妃教她的手段,使她们没办法兴风作浪。
  并且,对于煜王心仪的其他女子,她也会想方设法让她们因为各种“意外”而没办法进府。
  就这样过了五六年,阮云薇掌控后院的能力越发炉火纯青,但后院人数虽然稳定了下来,可煜王时不时提到子嗣的问题,总让阮云薇寝食难安,因为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饶是她安慰自己一切随缘,但她知道,这不正常。
  阮云薇私下里找遍名医,依旧没有办法怀孕。平日里女眷聚会,同龄的贵女们都已为人母,开口闭口谈论孩子,而她没有,虽然大家表面上不说,但她无意间听到过,这些女人私下里嘲笑自己无能。
  “她不过是仗着姑母阮淑妃的势力才能嫁给煜王,还真以为自己端方贤淑到能和嘉善皇后媲美!真是做梦!”
  类似的话她听到过不少,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心中,那段时间,她每日做梦都会梦到煜王以七出之条“无子”之由将她休掉,另立新妃。
  日复一日,在冷汗惊吓中醒来,却无处可以发泄,让阮云薇的内心开始变得扭曲。
  对煜王身边出现的所有女子,她的敌意,开始变本加厉。
  她让眼线跟踪煜王,将每一个煜王接触过的女子都汇报给她,她要细细审查,看这些女子有没有可能被煜王接进府中。
  每日,她一睁开眼,人前是仪态万方的煜王妃,为人和善,事事周到,但人后,她想的尽是如何能将煜王身边的女子“赶尽杀绝”。
  哪怕煜王根本没有和这些女子有过实质性的接触,只是口头或者眼神表达一下欣赏,她也会觉得一定是这些女子搔.首弄姿勾.引煜王,既然不能安分守己,便该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纪彩鸢便是一个例子。
  她不过是在炎合酒楼弹琴,吸引煜王驻足聆听而已,因恰好被阮云薇撞见,便被折断了手指。
  这些可以随意惩治他人的快.感,支撑着阮云薇,让她有力气在人前维持“完美王妃”的形象,不至于情绪失控崩溃。
  那些“勾.引”煜王的贵女,她不敢下手太狠,但这些茶楼酒楼的民间女子她可以随意整治,就算断手断脚,料她们也不敢去报官。
  而这样的事做多了,阮云薇也开始变得习以为常。
  以至于阮云薇只是某次心情不好,看酒楼端茶倒水的侍婢不顺眼,便随意找了个茶水太烫的借口,让人把侍婢的手烫掉一层皮。
  十年间,被阮云薇整治过的桓安女子数不胜数,但以炎合酒楼的女子被“小惩大诫”得最多,因为大约一年前,她在寻找名医的时候,遇到了桐风道长,二人经常在炎合酒楼见面。
  桐风道长从云疆远道而来,说自己手中有可以助孕的灵药,那灵药,便是煞气。
  当时,桐风道长告诉她说,这煞气可以掠取孕妇腹中胎儿的“生机”来制造“生气”,再慢慢将“生气”引入她体内,到时候就可以使她怀孕。
  阮云薇犹豫了好几个月,她也知道这个煞气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桐风道长不会特意将豢养煞气的地方选在北郊那个地下墓穴。
  但是,眼看煜王四处拈花惹草,而当时自己已经九年多未孕,桐风道长说越拖下去越不容易受孕,到时候年纪再大些,身体气血更虚,或许连煞气都没有办法助孕。
  因此,阮云薇一咬牙,便同意桐风道长用煞气给自己治疗。
  自那时起,北郊的地下墓穴便开始被阮云薇改造成豢养煞气的老巢。
  治疗初期,桐风道长刚研制出煞气,说自己从云疆来时顺道在荔南府找了几名孕妇取过煞气,直接将煞气制造的“生气”引入阮云薇的体内,但都没有明显的效果。
  当时阮云薇十分泄气,以为没有希望了,但是桐风道长安慰她不要气馁,可能只是煞气还未成气候,对于孕妇体内的生机摄取不够,他可以再研究一下。
  桐风道长给她把脉,见她体内燥闷郁结十分严重,便问她有什么不得了的烦恼,如果不能调理好身体,那么就算煞气摄取再多的生机,也没办法引入她体内,运行顺畅,会影响受孕。
  阮云薇便把自己的烦恼之事说了出来,没想到桐风道长听完,便笑了。
  “这些都是小意思。我这里有一种叫做‘蚀颜蛊’的蛊虫,可以让女子脸上长出蚯蚓纹,此蛊毒性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致命,只在脸上显现斑纹。你不是说煜王殿下最看重女子面容要白净,这个最适合用来对付那些不老实的女子。”
  阮云薇听了之后十分动心,便让桐风道长拿来试试。
  那时候,刚巧赶上煜王去禾阳县办公务,眼线回来禀报,他又接触了当地的几位贵女。
  阮云薇心想,这是一个试蛊的好时机,反正桓安贵女不能轻易下手,禾阳县正好离得远,不容易被查到,便让眼线先挑几个禾阳贵女开刀。
  没想到,效果很是令她满意,那些贵女清早起来,见到自己突然毁容,以为得了什么病,但找各种郎中看过,都看不出是什么症状,也不知道如何医治,崩溃的有之,差点上吊自杀的也有之。
  阮云薇便顺着这个思路,又给煜王说过话、接触过的几个贵女都下了蛊,并找人在郎中之间假装懂行的人,散布谣言,说这是一种疫病,年轻女子最容易感染,患病后最好不要出门。
  这件事被禾阳县令注意到了,得知这东西会传染,他急得不行。
  因为再过不久,玥宜公主就会例行到禾阳微服私访,要是传染了公主可怎么办?
  于是禾阳县令一方面让被毁容的贵女们禁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严格保密让消息不要传出去,一方面找到禾阳县主,看看没有没有办法能帮助贵女们治疗。
  因这些贵女都是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在自己房间中发现被毁容的,其家人为了保护贵女的名声,自然而然都会三缄其口,就连找郎中也都是私下秘密找,给了封口费。
  所以,这就导致禾阳贵女毁容的事情一直没有被大众发现,但禾阳县令没有想到玥宜公主竟会让绣衣察事司去调查。
  主要是,以往玥宜公主的随同人员不过是普通侍卫,他们就算调查,一般也就是查到贵女生病便点到为止,可万万没想到,这次圣人竟让霍彦先陪着玥宜公主前来禾阳县。
  这事落到霍彦先手中,那绣衣察事司的人必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查,便查出有猫腻。
  从阮云薇给禾阳贵女下“蚀颜蛊”开始,顺藤摸瓜,查出阮云薇十年来无数件害人的罪行。
  因为在北郊的地下墓穴,和眼线的住处,绣衣察事司找到了几本厚厚的“账簿”,事无巨细,将阮云薇十年来用药、下蛊、豢养煞气害人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罪行,都一一记录了下来,成为口供的佐证。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节,简要复盘一下
  第89章意外收获
  而在这些“账簿”中,霍彦先和阿婵竟然还有许多“意外收获”。
  首先就是,阿婵曾在仙昙村见到的那个攻击邢娘子的煞气,竟然就是桐风妖道最初研制出来的煞气!
  当时桐风从云疆到桓安,途经许多隐藏在深山之中的小村落,他便在村落中寻找合适的孕妇,试验煞气的威力。
  其中便有仙昙村的邢娘子,还有隔壁大山善源村的两名孕妇也受到了煞气的侵害。
  但穷乡僻壤的地方,估计连孕妇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当是意外流产,根本无人察觉是妖物在作祟。
  根据阮云薇和桐风的口供,那时候桐风研制的煞气威力还比较小,于孕妇腹中掠取的“生机”在阮云薇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加之在仙昙村煞气曾被阿婵发现并收伏,虽然桐风那时不知道阿婵是谁,但他认为这样证明煞气隐蔽性也不够。
  因此参照账簿中的记录,后来桐风妖道又购买了许多名贵的药材,混合桓安地下古墓的千年阴气,用方术提高了煞气的攻击性和隐蔽性。
  经过不断地研制改良,煞气在桓安作祟的时候,很难被提前发现,几乎都是出事之后才上报。
  霍彦先发现,除了自己接到上报的案子之外,被桐风记录在册的受害孕妇数以几十计,也就是说煞气的隐蔽性之高,甚至没有被孕妇本人被发现,他和阿婵查到的,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阮云薇不止利用煞气残害孕妇胎儿,更企图嫁祸庄氏父子。
  她是在一次聚会上听庄孚义的嫡女庄菡说自己弟弟摊上事了之后,突然福至心灵,觉得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情转移视线,将煞气作祟的罪责摘出去。
  所以,她就让桐风妖道用傀儡术控制庄氏家丁,进入柴房假装要杀梁秋月的丈夫,最后将梁秋月放走,让她自杀,再在她身上留下被煞气侵害的证据和一些“人证”,这样就能嫁祸给庄戴英。
  但是,阮云薇的真实目的并非只让庄戴英替她背锅这么简单。
  经过阮云薇交待,当时她更想一箭双雕,不仅让庄戴英背锅,更能够扳倒庄孚义。
  因为庄孚义在朝中势力很大,一向支持陈贤妃,而陈贤妃是她姑母阮淑妃的劲敌,如果这次能够借煞气的事将庄孚义斗败,那么阮云薇也算是帮了姑母一回。
  不说阮淑妃会在圣人面前说煜王的好话,替他入主东宫铺路,至少陈贤妃的儿子八皇子背后少了一股势力,立储之争也能减少一些阻力。
  所以,在庄戴英入狱之后,虽然阮云薇也被发现给禾阳贵女下蛊毁容,但是她仍然没有放弃诞下子嗣这张最后的王牌,也没有放弃扳倒庄孚义。
  她被拘禁在王府中等候发落的时候,桐风妖道依旧替她物色合适的孕妇摄取生机,依旧是用傀儡术控制庄氏其他家丁,让他们出现在被煞气残害的孕妇周围,这样就能顺势嫁祸整个庄家。
  只不过,这些都被阿婵和霍彦先识破,并且假扮家丁引出桐风妖道,彻底将北郊古墓起底,连带翻出她的无数罪证。
  第二个“意外收获”,是账簿中记录的关于楼映真的部分。
  自从楼映真以“阿水”的身份回到桓安,阮云薇的焦虑就更上一层楼。
  不仅让桐风妖道加紧用煞气为她掠夺生机,还不惜重金从桐风那里购买“噬心蛊”,在灵骅寺趁乱给楼映真种下。
  以及趁楼映真到府上做客,给她种下经过改良的“蚀颜蛊”。
  不过这些并不算是“意外收获”,真正令霍彦先和阿婵感到意外的是……
  ***
  楼映真看着锦书阁的来信,眼中简直要喷.火!
  信中,锦书阁说,据查十年前,阮云薇的眼线曾企图在一个宴席结束后,给煜王青眼有加的一位贵女下药,但那药只是一些普通的泻药。
  巧的是,眼线发现楼映真的夫君礼部尚书之子陶俊贤,在宴席结束之后,和那位贵女偷偷私会,陶俊贤与她调笑之间,吃了几块贵女口中的糕点果脯,导致腹泻。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倒霉的是,当时陶俊贤好像染了风寒,吃下这些泻药没有多久,病情便加重,一命呼呜了。
  所以,陶俊贤去世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因为伤寒不治去世的,没人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乌龙。
  也因为如此,阮云薇得以将这件事隐瞒了十年。
  楼映真甚至没来得及读完下一页,便将手中的信纸攥成一团,气极反笑。
  想自己年纪轻轻,嫁人不过一年就丧夫成了寡.妇,此后十年背上克夫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名头,没人把她当人看,日日殚精竭虑过日子,如此悲惨的境遇,竟是毁在这种荒唐事上,她都不知道应该更恨谁一些!
  楼映真缓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缓过气来,继续展开信纸,看下一页,内容是锦书阁因为查到消息有些迟,附赠给她的一条不收钱的“赠礼”。
  但这其中的内容,更令她如遭雷击——
  原来,阮云薇自她及笄之后,就一直暗中给她下药。
  楼映真本以为自己是易胖肿的体质,谁想到,这一切都是阮云薇的手笔!
  是,她自小馋嘴,长得圆润,但小时候大家会夸她可爱,粉粉圆圆的像个小团子,但是及笄之后,母亲对她说,不可以这样下去了,否则别人会觉得这样的女子贪嘴,不够自律,找不到好人家。
  她听了母亲的话,深以为然。自此之后,很自觉地忌嘴,瘦了很多。那段时间,大家见到她也会小小惊艳,纷纷夸她女大十八变。
  也有不少人上门议亲,但那时父母和她的心气都变高了,觉得她瘦下来的身材样貌,可以够得上皇亲贵胄,便把议亲的人都拒绝了。
  可她的瘦只持续了极短的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又胖了回去,就算她辟谷也没有用,为此父母和她都很忧心,找了许多郎中,但都说是体质问题。
  但人一旦尝过瘦下来的甜头,便不会再想回去了。
  楼映真想起那宫中为妃的姨母对她讲过,想做人上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女子尤甚。
  够不上进宫,够不上太子妃,楼映真便把目标定为三皇子煜王。
  为了选妃,楼映真是真的发狠不吃饭,狠到连母亲都觉得她会饿死。即便如此之狠,她也确实瘦了一些,但也只能称一句“珠圆玉润”,远远达不到煜王喜欢的那种纤细的腰身。
  没有人知道那些年她为了瘦下来,吃过多少苦,挨过多少饿。
  但这一切本不该发生,都是因为阮云薇!
  她看到楼映真及笄之后瘦下来,众人纷纷夸赞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便心生嫉恨,生怕她抢走自己的好姻缘,便趁和楼映真常一起玩乐,暗中给她下从阮淑妃那里求来的西域奇药。
  这种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身材发福走形,常用在后宫斗争之中,连御医也看不出来。
  尤其是,在得知楼映真也参与了煜王选妃,发狠瘦身之时,阮云薇账簿中的记录显示,她曾同步加大下药的剂量,这就是为什么楼映真哪怕饿死也瘦不下来的原因。
  哪怕是后来楼映真在选妃中败给了阮云薇,转而嫁给陶俊贤之后,阮云薇也没有停止下药,只是减小了剂量。
  因为阮云薇深知煜王风.流,她怕楼映真瘦下来,会入了煜王的眼,因此要让她一直维持发福的状态。
  怪不得!怪不得陶俊贤死后,自己随父亲到西北安密镇,慢慢就瘦下来了,她那时还以为自己是大受打击,外加环境艰苦,水土不服,身体出了问题。
  后来为了重遇煜王计划,自己发狠辟谷,也能瘦到如今这个极致的状态!原来是因为离得远,威胁不到阮云薇了,所以她才停止下药的!
  楼映真如今看到这些,细想过往种种,对这终于拼凑出来的真相,只觉荒谬好笑,笑着笑着泪水便夺眶而出,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
  她知道阮云薇自小喜欢使些后宫阴招,自己也从她那里学了不少手段,对付那些她们看着不顺眼的人,比如庄菀。
  但是,她属实没有想到,阮云薇这个毒妇,竟然连自己也没有放过!
  ***
  蓬莱春。
  阿婵站在观星台,看着头顶星寰闪烁,今日是个好天气。
  “楼映真现在收到信了吗?”
  谢慕游斜倚阑干,绣眉轻扬。
  “她现在应该已经看完气个半死了!什么是报应,这,就是报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算账
  “没想到你和霍彦先查贵女毁容案与煞气案,竟然连带着还查出了十年前楼映真亡夫之死的隐情,这可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谢慕游感慨道。
  “不止,还有关于阿菀的。”
  这是第三部分“意外收获”。
  阿婵把.玩着手中的龟甲,眼中尽是恨意。
  当时,她看到一本账簿,纸页泛黄,很是陈旧。据霍彦先说,是在阮云薇房间暗格中搜出来的。
  霍彦先让她帮忙鉴定一下里面药材巫术相关的部分。
  阿婵十分好奇,这本扉页叫做“小试牛刀”的账簿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看看日期,应该是从十多年前就开始记录了。
  而当她翻开第一页仔细阅读的时候,却必须在霍彦先面前极力控制自己不将账簿撕碎碾成齑粉!
  因为,账簿里面的每一个条目,都和欺凌陷害阿菀有关!
  阿婵一页页翻看着阮云薇当年每一条清晰的记录。
  有些事情是她已经查到的,比如阿菀被阮云薇、庄菡、楼映真三人联合设计,在宴席上被推进池塘、被众人撞见和陌生男子“幽会”……
  而在她还不认识阿菀的那些年,阮云薇曾建议庄菡:
  偷偷将阿菀母亲留给她的玉镯摔碎,看看她的反应,
  在阿菀的饭菜里掺狗尿,看她能不能尝得出来,
  冬天将阿菀院中的柴火全部淋湿让她没法生火做饭取暖,试试人一.夜能不能冻死,
  以及在庄菡假意示好送给阿菀的软枕中,藏进带针的纸扎小人,只是为了试一试传闻中的巫术效果……
  此外,还有自阿婵回到霄擎山炁云洞闭关修炼的一年中,阮云薇在阿菀产前产后,和楼映真、庄菡屡次上门看望阿菀,每一次送的“随礼”礼单。
  这一次,阿婵终于不再需要乔装打扮,费尽心机和阮云薇的婢女仆从打成一片,再从他们得意忘形的随口讲述中拼凑出阿菀当年“油尽灯枯”的真相,而是亲眼在账簿中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十年前阮云薇亲笔记录的随礼礼单,其中的滋补药材,明面上都十分昂贵稀有,但组合在一起服下,却对产妇的气血有着致命的危害!
  这本账簿上的字迹和记录分类方法,相比豢养煞气的账簿来讲,要稚嫩杂乱很多,但害人的歹毒心思,却是一以贯之,只增不减!
  透过这本账簿里的每一个字,阿婵似乎能看到当年阿菀的气血正在透过账簿的字里行间一点点流逝。
  她真的恨!恨阿菀为什么那么轻易相信阮云薇的口蜜腹剑,相信她一次又一次的“示好”。
  正是阮云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在阿菀产前产后去“看望”她时的那些贴心礼物,慢慢将阿菀从一个可以徒手造树屋的活力少女,变成了产后油尽灯枯的活死人!
  而这些歹毒至极的手段,竟然只被阮云薇称作“小试牛刀”而已!
  “都说阮云薇打理王府事务井井有条,这还真是事无巨细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还好有这些账簿,这些陈年旧账,咱们一笔一笔跟她算!”谢慕游恨到拍桌。
  阿婵手中的龟甲突然发出“咔嚓”的碎裂之声,她一把将龟甲捏碎,冷冷抬眸:
  “所以霍彦先之前让我去牢中给她治伤,我就顺便给她下了点药,让她在牢里也能过得‘舒服’一点……”
  ***
  那日,霍彦先来找她,说是审讯之中阮云薇状况不好,因为要供述的罪行太多,希望阿婵前去看看,给阮云薇多续一会儿命便是一会儿。
  因怕煞气生机残留,阿婵不让有人在侧,霍彦先同意了,但要求远远看着她。
  阿婵独自穿过长长的牢房过道,见到了奄奄一息的阮云薇。
  此时,她披头散发,满头满脸全是泔水秽物,整个人都散发着恶臭,靠坐在牢房墙边,如果不是审讯需要,旁边有东西撑着她坐起来,她整个人已然身体发软,根本坐立不住。
  见到阿婵,阮云薇的眼中焕发了一丝光芒,手指微抬,却根本没有半分力气。
  阮云薇还记得,那日煞气生机围攻她的时候,是阿婵从人群中将其驱赶,在她耳边说,“别放弃,还有转机。”
  虽然不知道阿婵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帮她,但是此刻,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了。
  因为她擅自决定嫁祸庄孚义的事暴露,姑母阮淑妃已经完全跟她割席,她的父母一向唯姑母的话马首是瞻,立刻将她逐出族谱,生怕圣人降罪连累阮氏家族。
  而煜王,更不用说,直接到宫中请圣人赐她死罪去了。
  只有这个闻寰居士,不过是收钱帮她找过一些药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我是来帮你的。”阿婵握住阮云薇那只根本抬不起来的手。
  “为何帮我?”
  阿婵不看她,自顾自握住她的手腕探脉:“绣衣察事司还没审完,你还不能死。”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阮云薇用口型无声地说。
  她是在问,为什么那日阿婵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耳边说那样一句话。
  见阿婵的眼神瞟向一侧,阮云薇虽视线受阻,却也知道,远处可能有人正在监视着她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我现在要帮你继续祛除体内的煞气生机,忍着点。”阿婵顾左右而言他,开始施针。
  顿时,阮云薇只觉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跟那日一样,疼痛剧烈到似乎真的要从腹部分娩出胎儿一样。
  她疼得满头是汗,眼前发黑,忍不住连声哭嚎起来。
  而这时,她又听到耳边低声传来一句话——
  “楼映真,我要她死。”
  她一边飙泪哭嚎,一边惊讶地看向阿婵,只见对方唇角淡淡挑起一抹弧度,几不可见。
  阮云薇霎时睁大眼睛,“你……”
  阿婵低头淡定继续施针,又换来阮云薇的连声惨叫。
  她一边继续哭嚎掩盖自己的惊讶,一边心中想,这闻寰居士不是帮楼映真除掉了自己的噬心蛊么?怎么竟然?
  腹部剧痛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尖叫起来,而后便又听到一句——
  “楼映真害死我姐姐,我要她死。”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阮云薇边嚎边打了个寒颤。
  那话中的冷意,和对面人眼中的恨意,让阮云薇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恐惧,这是她从没有见过的闻寰居士。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个闻寰居士身上有一股高深莫测的气息,是其他高人身上不曾见过的。
  原来,她接近楼映真,帮助楼映真,竟然是为了复仇?
  “别怕,我一定会帮你。”
  见到阿婵的眼神,阮云薇会意,便开始配合着一阵一阵地哀嚎,这哀嚎十分真实,因为,她确实痛极。
  而阿婵又连续下了几针,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药丸,压低声音,在阮云薇的声声哀嚎之中,断断续续将一段话低声说完:
  “这是我所制化瘿木助孕药……之前街上下针……封住的是你体内的生机……趁生机未消散,你还有机会受孕……把这药吃下去,好好修养……”
  剩下的话,阿婵不必再多说,阮云薇已经迫不及待忍痛张开嘴,示意阿婵将药赶快喂她服下。
  只要她能怀孕,顺利生下孩子,就算活罪难逃,但死罪亦可免!
  只要还活着,她就还能有所图谋!
  只要还活着!
  阮云薇此刻已无暇多想,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这让阿婵十分满意。
  她将药丸塞入阮云薇口中,后者立刻将药吞下,没有半分犹豫。
  “好了,你好好吃饭休息,配合调查,尽量不要让绣衣察事司对你用刑,你的身体禁不起折腾,懂吗?”
  阮云薇用力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吃过药,阮云薇便顿感有了些精神,此前她连饭也没力气吃,水也没力气喝。
  阿婵又查看了一下阮云薇周身,确认没有问题,便给她喂了些水顺顺气。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阮云薇用力握紧阿婵的手,似是要将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托付给她。
  阿婵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再次穿过长长的过道,回去向霍彦先“交差”。
  转过头的一刹那,阿婵眼中瞬间染上一抹暗色,犹如绣衣察事司的大牢,阴暗潮湿,如堕地狱……
  霍彦先负手站在阿婵对面,看着她穿过长长的过道,身上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向自己走来。
  待走到自己面前,阿婵抬眸一脸谄媚伸手笑道:“霍大人,这次替她续了半月的命,钱是立结还是月付?”
  ***
  蓬莱春。
  “等到阮云薇发现楼映真也不过是你手中一枚复仇的棋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谢慕游讥讽道。
  阿婵眼中沁着寒霜:“你说,我之后穿成阿水的样子,站在晁元肇身边,看着阮云薇和楼映真一起上刑场,她们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阮云薇能撑到楼映真暴露身份那一天吗?你给她的又不是真的化瘿木。”
  阿婵眸色更深:“这反倒可以督促我抓紧。那颗药丸吊着阮云薇的性命,却也可以让她日日体会肠穿肚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
  “她值得!阿菀生前受过的苦,她不能少受半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