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一瓶可乐从人群中飞出来,呈现出漂亮的抛物线路径,咚地声砸在教官身后的草坪上。 队伍静了一秒,有人忍不住笑了。 小教官也没想到,在原地愣了半天,怒道:“谁扔的!” 元径竹在排头,余光里看见靠近队尾有个人举起手:“报告教官。” 小教官更生气了:“打报告要敬礼!” 那人改了个姿势,咧着嘴笑:“报告教官!我扔的!对不起!我扔完你才说的。” 他道歉很及时,态度很一般。 “叫什么名字?”小教官走过去。 “应书鸣。”回答也很干脆。 元径竹侧目,看见个长得斯文白净的男生,脸上憋不住笑,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教官喊他:“应书鸣!出列!十个俯卧撑!” 应书鸣动作挺利落的,没有讨价还价,撸起袖子就趴下去了。 元径竹斜着眼看他的动作,手腕和小臂很细,感觉用点力就能掐断,俯卧撑却做得很标准。 应书鸣轻松做完,蛮不在意地拍拍手,脸上一点不高兴都没有:“报告教官,做完了!” “归队!”小教官又吼。 应书鸣回到了队伍里,男生女生各两列,按身高从高往低排。 他进了队伍,整个人被更高的同学挡住,元径竹就一点都看不见了。 小教官的气消了,声音的分贝小下来,元径竹却更烦躁了,可能是反感秩序被打乱,也可能是不喜欢这样随意的人。 应书鸣能临门挤进尖刀班完全是运气。 家里托人打听了成绩,他正好是五十一名,正好被挡在了刀口外。 他爸在桥市经营一家规模不小的红木家具厂,想凭着每年交的税去桥市一中争取个交赞助费的机会,把应书鸣弄进去。 他妈倒觉得没进正好,免得在尖刀班做个吊车尾,读书读郁闷了。 家庭辩论赛还没结束,负责招生的老师打了个电话来,前五十名有个小孩从桥市搬走了,自愿放弃尖刀班的入学名额,应书鸣要是乐意,可以顶上。 “乐意乐意,当然乐意。”这会同意的是应书鸣他妈。 于是他就这么来报到了。 领迷彩服的时候,行政老师半天找不到他的名字,上上下下打了好几通电话,才摸清楚情况,递了套中号的衣服过去。 应书鸣接过来,看见塑料袋里写着的碎纸片:“老师,我要大号的。” 行政老师打量他:“你中号就行。” 应书鸣撇嘴:“老师,我要穿l的。” “行吧,你自己拿。”行政老师说着,把花名册推过去,“没你的名字,你自个在下面加一行,领了打钩。” 应书鸣拿了大号迷彩服,填补了那些微妙的虚荣心,十分臭屁地在最末端签上自己的名字。 应书鸣他妈接完招生老师的电话曾说过,做凤尾也是可以很特别很出色的。 他盯着整个花名册唯一的手写字,心想也许肖慧灵女士说的没错,这下不管谁来,都得看一眼这名字。 亚热带海洋风带走了九月的热度,太阳也和煦。 军训还没结束,出色的凤凰尾巴已经把全班同学认得大差不差。 应书鸣开朗,脾气不错,说话还有意思,连小教官都被他的冷笑话逗得破功,忘了军训02:第一不顺眼(2) 黄薏挂了电话,一脸抱歉地看过来。 “元老师,书鸣说今天不太方便。”她瞥了眼穿戴整齐过头的元径竹,自觉得有点套近乎的嫌疑,“是之前约好的,他可能忘记了。” 元径竹脸色不太好看:“你跟他提我了吗?” “……”黄薏看起来很谨慎,“提了。” 元径竹轻轻哼了声,没说什么。 “他应该是生病了。”黄薏哭笑不得,“不是其他原因。” “辛苦了。”元径竹起身,抬起手,社交性地跟她握了握手。 会客厅里的顶灯是一种使人宁静的冷色调,打在元径竹的脸上是种惨白。 黄薏本来想道别,看了眼元径竹的表情,又起了多管闲事的念头。 “元老师。”黄薏犹豫一会,“要是方便的话,我请您吃个便饭?” 元径竹扫了她一眼,看起来没什么兴趣。 “不方便的话就打扰了。”黄薏笑笑,“原想说要不聊聊这几年的事,你和书鸣也很久没见了吧?” “那走吧。”元径竹把反扣在实木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吃什么?” 黄薏了然:“方便的话,就直接酒店的餐厅?” “可以。”元径竹比了个手势,让她先出门。 酒店配了海鲜刺身套餐,标榜从邻国空运抵达后两小时内上桌,一圈冰块围着生鱼片,一个莫名其妙的铁桶里塞满了各种虾蟹,热菜几乎没有。 黄薏刚提起筷子,就听见毫无铺垫的追问。 “应书鸣一直在海市吗?”元径竹平静地说。 “他这份工作呆四五年了。”黄薏回忆了一会,“挺稳定的。” 元径竹语气微妙:“他居然舍得回来。” 黄薏有点不太理解:“回来哪?” “他不是去港洲了吗?”元径竹不太能掌控信息交换的精髓,只管一股脑地抛出很久之前的已知信息,“在那边做少爷不好吗?在海市呆着?” “喔。”黄薏嘴里塞着东西,“他好像只呆了一年?那段时间我有点忙,我们联系得很少。” 元径竹轻轻皱眉,好像在消化信息。 “其实我不太清楚你们是什么原因……”黄薏斟酌着用词,“什么原因断交了,不过书鸣有时候会提起你,还是很怀念,你也还关心他,不如见个面,把事情说开了,朋友之间不用弄得这么僵。” “朋友?”元径竹笑了下,黄薏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动筷。 他声音里带了显而易见的不屑:“我跟他本来就不是朋友。” 黄薏攥着个蟹腿,被这句话堵了半天,心里隐约明白点什么:“不是朋友么?那也可以找个机会做回朋友,我个人觉得书鸣对你感情还是很深的。” “感情?”元径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垫在刺身下的冰块渐渐显露出来,散发出同他一般森森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