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本就肤色如玉,今日身穿一身玄衣更是衬得他如冰雪般剔透,由于病弱,脖颈处肌肤下的青色脉络隐约可见。  他并未同其他世家子那般簪花傅粉,但是却生生单凭这天然风骨生生压了他们一头。  两人相携来到雅集处,江司徒手持一柄白玉如意,看起来不像是朝中大员,反而更像是仙风道骨的道士。  叶池随意一扫,就见前来的世家子们也都投其所好,有的人头束道冠,有的人身穿宽大的道袍,还有人竟在此谈论起炼丹修行之道。  他被王建带到距离江璧很近的位置,一抬头,冤家路窄,陈回坐在他斜对面处。  这雅集上虽然说大家可随意而坐,不过但凡长脑子的人都不会把此话当真。无论在哪里都有潜规则,而周朝的潜规则自然就是家室。  放眼望去,能够坐到江司徒周围的无不是出身显赫世家。  王建在一旁小声告诉他,自进入这里后,雅集便已开始。此次雅集并无任何主题,众人皆可畅所欲言。  叶池上学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明确命题的作文,因为这代表着很容易偏题跑题。当参加一个测试,老师却对你说没有规则时,其实这是最大的陷阱。  叶池不准备当出头鸟,他想先观望一下再说。可惜他的位置显眼,本人又这般引人注目,存在感实在太高。他不说话,也有人找过来。  就听一人道:“我方才见叶子衷下车时竟是踩着车凳,难不成叶家连奴隶都买不起了吗?”  叶池看过去,见那人面孔熟悉,回忆了一下发现此人出身郑家,也是世家中的著姓,郑氏嫡女正是王建的未婚妻。  这就有趣了,王建与他是挚友,然而王建的妻弟看起来对他的敌意却很深,就连在雅集上也毫不掩饰这份抵触。  王建脸色难看,他正要开口,叶池却在他之前道:“不知郑家奴隶价值几何?”  郑逊被他的话问得一怔,没好气道,“我怎会知道这些俗事?”他仿佛揪住了叶池的小尾巴,面露嘲讽,“难道叶家如今沦落到需要你亲自管家,算计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听了他的话,叶池笑而不语,随手拿起面前的茶来喝,竟不再搭理他了。  他还要再咄咄逼人,身边的友人面露难堪扯了他的袖子一下。他这才勉强按捺下来,听友人在耳边低声私语。  越听脸色越黑,到最后差点气得拂袖而去。好在他还记得这是江司徒举办的雅集,最后还是忿忿地哼了一声,倒是不再去找叶池的麻烦。  世家子们用奴隶作人凳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尊贵,方才叶池的那句话看似与郑逊的问话并无联系,实则是在说,你郑家的奴隶有我的车凳名贵吗?  如今在京中买一位良家子做婢女也不过才几百钱,至于那些青壮奴隶价格更低,估计还比不上世家们家中粗使下人一个月的月例高。  但叶池的车凳可不是这般廉价,两相比较,先前嘲笑叶池的郑逊反而被比了下去。本来就是他先挑衅,反被将一军,在江司徒面前丢了面子,他哪好意思继续针对叶池?  不过是短短一句话就反败为胜,江司徒不由得在主位面露笑容,“此子可教。”  这还是自雅集开始,他,其中有一篇写到‘夫人之相知,贵识其天性,因而济之1’。我一直好奇着这篇文章的归处,今日得见应是知了。”  江璧无奈叹气,指着他道,“你这小子……”  叶池也笑,从袖中将卷好的一沓纸双手交于江璧,“此为家父少年时与公同作之赋,今物归原主,望公惜之。”  江璧轻抚其上,眼中浮现出怀念和怅然之情,只是这份脆弱转瞬即逝,下一秒,他又恢复成了朝中八面玲珑的江司徒。  他拍了拍叶池的手,终是没说什么。  叶池后退两步,对江璧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待出了别院,终于长舒一口气,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有关清谈的描写是在网上找了一些资料,根据自己理解写的……可能有bug……  话说查资料才知道,原来拂尘这东西最早是佛家法器啊!【大吃一鲸jpg】被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误导了orz  另1引用自《与山巨源绝交书》    当初叶乾和江璧绝交,世人都认为这对师兄弟反目成仇,然而在临死前,叶乾却偷偷给江璧送了一封信,将自己的独子托付给了他。  叶乾性格刚直,绝不会为了苟且偷生而折断自己的风骨,甘愿对韩婴俯首称臣,成为自己不屑的贰臣。  他深知韩婴不会放过自己,为此在江璧劝说他出仕时与对方割袍断义,一来表明自己不事二朝的决心,二来和江璧划清界限,以此来保全自己的挚友。  若不是叶池从自家书房中翻出了当年这对师兄弟共同创作的文赋,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这几张纸已经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但是却被小心地放在了一个木匣里仔细封存,一看便知是主人心爱之物。  若两人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形同陌路,这份文赋绝不会被如此珍惜的留存下来。  叶池将这份礼物交给江璧,里面夹了一封他写给江璧的信,其中道他自知命不久矣,想回到湖阳老宅去看看小时生活过的地方。  他刚出生时韩婴尚未篡位,彼时湖阳叶氏因叶乾而名声大噪,且与世家大族韩氏联姻,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一家人在湖阳幸福美满,叶乾也是踌躇满志,期待着大展宏图。  数年后韩婴篡位成功,于是将湖阳此地封给了叶池的母亲,把夫妻二人召还回京。自此后,他们再没回去过。  当初叶乾死后葬入叶家陵园,湖阳身为公主只能陪葬皇陵。临死前她本可以向皇帝请求与叶乾合葬,然而她深知叶乾对周朝的反感,绝不会愿意陪她葬入皇陵,于是没有提这个要求,自此夫妻二人分葬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