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二百一十六章 阿牛皮具
  矿美珍要出院,大牛起了个大早。
  五点半就醒了,六点到菜市场,挑了只老母鸡,又买了一条活鲫鱼,还买了一斤排骨,拎着往医院走。
  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刚查完房,矿美珍靠在床头,穿着件自己带来的蓝布衬衫。
  腿上盖着薄被,那条被刀伤过的右腿搁在被子上,膝盖到脚踝都肿着,脚背上的皮肤绷得发亮,走路的时候得拄拐,右腿使不上力,走路一瘸一拐。
  医生昨天讲了,刀伤伤到肾,连带大腿神经受损,手术后腿能保住,但以后这条腿使不上全力了,走路会跛,不能久站,不能提重物,算是落下了残疾。
  大牛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出院?”
  “嗯。”
  “医生讲什么了?”
  “开了药,一个月后复查,平时注意别用力,别久站,别摔着。”矿美珍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行了,你别跟个家属似的杵在这儿,我也不用你伺候,我自己能走。”
  “我帮你办出院手续。”
  “钱呢?”
  “老板给了。”
  矿美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办了手续,收拾东西,一个包就够了。矿美珍站起来,拄着拐,走了两步,右腿一拖一拖的,走得很慢。大牛想扶,被她挡了一下。
  “我自己走。”
  “那你慢点。”
  “走慢点还能摔死?”
  两个人出了医院,拦了辆出租车。
  矿美珍坐在后座上,把拐横在腿上,靠着车座,看着窗外。广州的早高峰,机场路上车挤着车,喇叭声从四面传来,骑自行车的人从车缝里钻过去。
  “大牛,你老板那个厂,现在缺不缺人?”
  “缺,吴双那边一直想再找两个台面,找不到熟的。”
  “你看我能干什么?”
  “你?”大牛愣了一下,“你刚出院,医生不是讲不能久站吗。”
  “不能久站,不能提重的,可我手脚还利索,坐着能干活,包装、剪线头、贴标签,这些都行。”
  “老板没讲让你去厂里。”
  “他没讲,我讲。”矿美珍把拐往座位上一靠,“冯得牛进去了,那房子我也住不了了,这阵子住院的钱是你老板垫的,我不能白吃白住,我这个人,有手有脚,哪怕瘸一条,也不能靠别人养。”
  “我养你。”
  “你养我?”矿美珍转过头,看着他,“你一个月挣几百?自己都紧巴巴的,怎么养我?”
  大牛不讲话了。
  车到了新市城中村,冯得牛进去以后,房东把房子收了回去。她住院的时候就托人把东西搬了出来,暂放在一个老乡那儿,就一个箱子,几件衣服。
  大牛帮她把箱子拎到一家小旅馆,开了间房。
  矿美珍坐在床边,看了看这间小旅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巷子,通风还算好。
  “就这儿了。”
  “你先住着,回头我帮你找房子。”
  “不用找,我明天就去厂里。”
  “你去厂里干什么?”
  “找李老板。”
  第二天上午,大牛带着矿美珍到了牛来皮具厂。
  李晨在办公室里对库存,听见门响,抬头一看,矿美珍拄着拐走进来,大牛跟在后面,脸色有点紧张。
  “老板。”
  “进来坐。”
  矿美珍坐到椅子上,把拐靠在墙边。
  “李老板,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什么,就是跟你讲几件事。”
  “你讲。”
  “第一件,住院的钱,你垫了多少,我记着,我以后慢慢还。”
  “那个不着急,有报销的。”
  “急不急是我的事,我这个人,欠别人的,睡不着觉。”矿美珍把话讲得很直,“第二件,我想在你厂里找个活干,坐着的活,包装、剪线头、贴标签,什么都行,工资按你们厂最低的给我都行,不用照顾。”
  李晨看了邹连梅一眼。
  “你腿不方便?”
  “腿不方便,手方便。”
  “行,你留下,我让李晓霞带你,包装那块她管,你跟她干。”
  “谢谢李老板。”
  “还有第三件?”
  “有。”矿美珍把话头转了一下,“桂花楼那个阿虎皮具,你晓得吧?”
  “晓得,他进去了以后就关了。”
  “那个档口,我有半份,属于我跟冯得牛的共同财产。”
  “你想说什么?”
  “我想把那个档口接过来。”矿美珍看着李晨,“改成阿牛皮具,以后就卖牛来皮具的货,档口的租金、押金,我自己想办法,货从你厂里拿,按批价结,你算算,这样你等于桂花楼有三个档口了,a区、b区、再加上那个。”
  邹连梅说话了。
  “你接档口,哪来的钱?”
  “冯得牛进去之前,家里那张存折上还有八千多,我自己偷偷收着的,够撑几个月。”
  “撑得住吗?”
  “撑得住。”矿美珍把拐在手里转了一下,“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做皮具生意做了几年,冯得牛那个档口,从头到尾的账都是我记的,什么货好卖,什么货走得慢,哪个客户什么时候来,我心里都有数。”
  邹连梅转过头看李晨。
  李晨想了一下。
  “档口你可以接,货可以给你,按批价结,账月清。”
  “行。”
  “但有一条。”
  “你讲。”
  “货架上的东西,挂你的招牌,可货一律牛来皮具出,你不要从别的地方调货,也不要自己搞小动作,出了事,不然连着我一起倒霉。”
  “我懂。”矿美珍点头,“我就是想做点正经生意,把这条腿的账还清,别的我不想。”
  “那就这么定。”
  “还有一件事。”
  “你讲。”
  “我跟大牛的事。”
  大牛站在门边,本来一直没讲话,这时候脸一下子红了。
  邹连梅坐到李晨旁边。
  “你跟大牛什么事?”
  “我想跟他在一起。”矿美珍讲得很直接,“他这个人,不聪明,可心好,我这条命,那天在机场,是他救回来的,我住院这阵子,他一天来两趟,比我以前那个男人不知道好多少。”
  “冯得牛还在牢里,你们的婚还没离。”
  “我知道,我不是问他同不同意,到时候我是通知他一声。”矿美珍的语气没变,“他进去之前,我跟他早就是两张皮,各过各的,他现在人在里面,离不离,我说了算,等他出来,我把手续办干净。”
  邹连梅没接话,看了大牛一眼。
  大牛站在门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头低着,耳朵红透了。
  “大牛。”
  “梅姐。”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道她腿有残疾,以后不能干重活,不能长时间站着,你娶了她,以后家里的活你得多干。”
  “我干。”
  “她脾气不好,以前跟冯得牛闹起来,能拿剪刀捅人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娶?”
  “她那天在机场,明明可以自己跑,她没跑,她抱着冯得牛不撒手。”大牛抬起头,第一次讲这么多话,“她这个人,认死理,可她对谁好,是真的好,我知道。”
  邹连梅看了看李晨,李晨看了看大牛,又看了看矿美珍。
  “行,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定,我不拦。”
  “谢谢梅姐。”
  矿美珍出了办公室,大牛跟着出去。
  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水泥地上,亮堂堂的。
  白梦艺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个包要去档口,看见矿美珍拄着拐从办公室出来。
  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耳朵通红的大牛,眼睛转了一圈,“李晨,我刚才在上面听你们讲,那个阿虎皮具要改成阿牛皮具?”
  “对。”
  “阿牛?”白梦艺看了大牛一眼,笑了,“大牛,你以后要当老板了?”
  “不是老板,是”
  “是什么是。”白梦艺把包往肩上一挎,“你要这个名,还不如叫刘三姐呢,一听就是卖皮具的,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