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芳把客户资料交接完了，收拾好桌子，拎着包，来办公室找李晨。
穿了件干净的灰衬衫，头发梳过，比刚见她的时候利索多了，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李总，资料全对完了，客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该交待的都交待了，那个对接费，你结一下，我今天就走。”
李晨把抽屉打开，数了钱，装进信封递过去。
“数一下。”
朱桂芳接过来，没数，揣进包里。
“我这个人，讲话算数，做完就走，不拖。”
“我知道。”
“那再会。”
朱桂芳转身要走，李艳萍从外面进来，正好在门口碰上。
两个人点了个头，朱桂芳侧身让了让，出了办公室。李艳萍进来，把手里的车钥匙往桌上一搁，坐到椅子上。
“刚才那个就是朱桂芳？”
“对。”
“走啦？”
“走了，对接完了。”
“你先别让她走远。”
李晨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跟玛丽搭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
“桂花楼那么大的地方，一有点风吹草动，当天就传遍了。”李艳萍把两只手往桌上一搁，“玛丽那个圈子，我听说过，牌子大，路子稳，能跟她搭上的，将来不会是小打小闹的。”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李艳萍笑了一下，那笑带着点调侃，“李晨你可以啊，走到哪里都有女人缘，我看你是命犯桃花。”
“你少来。”
“真的，我算算，你那个马玉华女朋友走了，梅姐跟着你，君爱跟你一起住着，梦艺看你的眼神不对，珠江新城那边又冒出个玛丽，你自己数数，几个了？”
“李姐，你今天是来讲正事的还是来讲闲话的。”
“正事。”李艳萍把笑收了收，“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讲。”
“这个朱桂芳，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以前就做过a货，对吧？”
“对，朱大炮那几年，她跟着做过，什么路子，什么规矩，她心里有数。”
“那你现在自己有了玛丽这条线，货源、渠道、代理人的关系，都通着，你缺什么？”
“缺个管事的。”
“对，缺个管事的。”李艳萍拿手指头在桌上点了点，“这边牛来皮具是你正经生意，梅姐管生产，君爱管档口，梦艺管b区，你自己盯料盯客户，这条a货线，谁管？”
“我自己管。”
“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暂时还行。”
“暂时行，以后呢？”李艳萍看着他，“广交会过了后，订单越来越多，这边正经货的活都排不过来，你有多少精力能分给a货那边？你分不过去，就得有人替你分。”
“朱桂芳？”
“对。”
“她刚走，我又把她叫回来？”
“叫她回来，不是让她再进你这个厂。”李艳萍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去永泰村那边租一层楼，百来平方的那种城中村厂房，那种楼现在多得很，便宜，一个月才几百块，给她一点股份，让她带几个人做货，工人从外面招，跟这边不搭界，货走玛丽的渠道，账走你那边跟她单独算，这条线跟你这个牛来皮具，明面上没关系。”
李晨把茶杯放下。
“为什么要去永泰？”
“这个你就不懂了。”李艳萍把茶杯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又盖上，“永泰那边，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那边好多做a货的窝点。”李艳萍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一栋楼里，三楼做皮带，四楼做钱包，五楼做鞋，都各做各的，谁也不知道谁的全貌，你搬进去，隔壁就是同行，进料出料，走货收款，什么都方便，还不显眼。那边的人，讲究一个默契——谁也不问谁，谁也不惹谁，出了事，各扫各的门前雪。”
“那要是有事呢？”
“有事，那就断了。”李艳萍把两只手一摊，“你这边牛来皮具是正经厂，桂花楼三个档口挂着你的牌子，永泰那边出了事，跟你没关系，你要从一开始就把条理搞清楚，人不住一起，这条线就跟牛来皮具隔着一道墙，谁也牵不到谁。”
李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个事，我得跟梅姐商量一下。”
“商量归商量，你要是做，动作要快。”李艳萍站起来，把钥匙拿起来，“永泰那边的厂房，抢手，好位置等不了人。”
“行。”
李艳萍出了办公室，李晨一个人去了版房。邹连梅在打新版，手里介刀没停。
“李艳萍走了？”
“走了，说了个事。”
李晨把事情讲了一遍。邹连梅听完，把介刀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个主意，我觉得可以。”
“你觉得行？”
“行。”邹连梅坐到案子边上，“正经货是根，a货是外快，你之前也这么想，现在只是把这条线从厂里搬出去，搬出去以后，出了问题，厂还在，档口还在，人还在，你要是把这条线放在厂里做，出了事，一锅端。”
“朱桂芳这个人，你怎么看？”
“不稳，可有用。”邹连梅把话讲得很直，“她做过a货，懂规矩，客户名单她手里有底，对接那一个月，她还算老实，没搞小动作。你要是用她，得防着她，可也得用她。”
“怎么防？”
“股份给她点，但别给多，给个百分之十，让她算算一年分多少钱，比她在外面另立山头强，她就走不了。账月月对，货你派个人盯，不全交给她。”
“行。”
“还有一条。”邹连梅站起来，“钱从你那边走，别走厂里的账，这条线一分钱不进牛来皮具的账户，你用你自己的钱做，赚了归你自己，亏了也归你自己。”
“那我在这边出力，那边赚钱，人家背后会不会讲。”
“谁讲？”
“厂里那些人，君爱、梦艺、吴双，还有大牛二牛，他们跟着我干，心里都有数，我在外头另做一条线，是瞒不住人的。”
“瞒不住就不瞒，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一块，你这条线是你自己的，只要把话讲清楚，谁做了多少事，分多少钱，摆到台面上，谁也不欠谁。”
“你跟她们讲？”
“我来讲。”邹连梅把围裙解下来，“你把朱桂芳叫回来先谈，谈成了，再跟她们开个会。”
下午两点，李晨给朱桂芳打了电话。
朱桂芳接到电话的时候，应该是刚到家，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李总。”
“回来一趟，有个事跟你谈。”
“什么事？”
“来了再说。”
半个小时后，朱桂芳到了，还是那件灰衬衫，手里拎着那个包。李晨把她领到办公室，倒了杯水，把李艳萍那个想法讲了一遍。
朱桂芳听完，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了几秒。
“李总。”
“你讲。”
“这个事，我完全能做好。”
“你怎么知道你能做好？”
“我跟着朱大炮做了几年a货，进料、打样、走货、结账，哪一步我都门清。朱大炮那个人，前面几年顺，靠的就是我给他管着这些，后来他自己乱搞，才把线断了。你给我一层楼，几个人，我半个月就能开工，一个月就能走货。”
“股份给你百分之十。”
“行。”
“账月月对，货我派人盯。”
“行。”
“钱走我私人的，不走厂里的。”
“行。”
“你还有什么要讲的？”
朱桂芳想了一下。
“李总，有一条我先跟你讲清楚。”
“讲。”
“我做这条线，是给你做事，不是自己单干。你给股份，我拿股份，可你得给我个底线——哪一天你不做了，或者这条线出了事，你让我撤，我马上撤，不跟你磨叽。”
“行。”
“那我明天就开始找厂房，永泰那边我熟，以前朱大炮有个老乡在那边做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