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就这样载着他,像是一路要骑到天边去。  他们距离那辆小汽车也越来越近,江复这么多天的煎熬委屈仿佛通通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让他对着车尾大喊:“爸!爸!”  车仍旧没停,甚至加速往前。  “咔嚓”一声脆响,冬宜脚下使的力全都化为绵软。  江复知道,追不上了。  他跳下了自行车,冬宜也满头大汗,停下来一看:“链条断了。”  江复喉咙死死哽着,鼻尖发酸,哭腔闷在喉咙还里,渗不出来。  冬宜眼眶也红了,她发泄一样踹了车子两脚,自行车呜咽地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将自行车拖到一边,去了路边要拦车。  呼啸而过的大货车没有半点停下来的迹象,江复生怕冬宜再走近一些,就要被卷进车轮底下。  江复的眸色晦深,深深吁出一口气压抑住情绪,被执着染红的双眼,慢慢归于平静。  他抓住冬宜拦车的手,无力又苦涩地说:“不用了,冬宜。”  冬宜却没放弃:“车开得更快,如果能拦一辆,如果能让我们搭车,兴许能追上你爸……”  “他不会让我追上的,回去吧。”  “可是……”  江复将冬宜的手抓得更紧,拉着她走到躺倒在地的自行车旁。  “他想见我,会停车的。”  他松开冬宜的手,扶起这辆自行车:“我们回去吧。”  “江复?”  “嗯,回去吧。”  再三确认江复是真的不追了,冬宜才默默垂下头。  “江复,你爸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她冒昧地问出了江复的难言之隐,又觉得不好,连忙补充:“你要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江复回答了:“他怕我见了他,就待不下这里的日子了。”  “他怕我要走,他怕我回去,他怕我……”  ‘死’字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江复垂下眼睑,又仰头看向广袤的天空:“但我会离开的。”  “我也会离开的。”  他们重复这句话,像在彼此打气。  “江复,如果有机会,我们一起走吧。”  江复怔愣片刻,点头:“好,一起走。”  午后的日光很好,风也相当,回家的路上温和明亮,空气里,呼吸中,光晕下,彼此的眼神中,春意正盎然。  鸟啼,蛙鸣,传入耳的,还有路边几声微弱的——    “有猫叫?”  冬宜侧耳细听了少许,不太确认地问了一嘴。  江复的听觉比冬宜更好些,在她还东张西望寻找声源时,江复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路边一蓬繁茂的刺莓丛。  他慢慢走近,叫声也越来越凄厉。  直到江复不顾疼意,手臂穿过荆棘,从里面捞出来一个黄色的麻袋,这叫声才停。  隔了少许,许是察觉到正被人提起,里面更加用力挣扎了起来。  冬宜关切的围上来:“我来弄开。”  可口子紧扎着,打的是死结,冬宜拆了会,鼻尖覆满密汗,平日秀如雪的脸容更是热得徜徉粉意。  她拧眉仰头:“江复,我弄不开。”  江复也拧着眉:“我来。”  他从路边找了一个尖利的石块,蹲下来,将麻袋小心地踢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沾染了黑灰,但他顾不上。  他只是蹲在路边,用石块将紧扎的袋口划磨出一道口子。  手臂使了全力,盘虬的青筋清晰可见,就听“刺啦”一声,袋子被生生破开。  里面是一只小奶猫,雪白的颜色,刚睁眼没多久,蓝色虹膜都还未褪去,出来后也不叫了,只呆头呆脑打量这个世界。  冬宜露出惊喜的笑,一手捞起来揣在怀里:“真的是猫!好可爱。”  可江复看着扎成死结的袋子,眼底阴沉:“为什么要把它放进去?”  还扎死结,明显就没有想着让这只猫有生还的可能。  冬宜沉默少许,回答他:“有人家里生了小猫,不想要,就会这样扔出来。”  江复指尖捏紧,不解且愤怒:“可这是一条生命!”  “对,但是在他们眼里,猫就是猫,就只是牲畜,捉老鼠的工具。”  这样的事情,冬宜小时候被养在乡下那几年经常会见到,但她也很小,也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所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偷偷划破袋子。  江复喉间干涩,掀眼看向冬宜:“我想养它。”  “那我们养它。”冬宜唇角弯弯,和江复不谋而合。  “其实我一直也很想养一只小猫,江复,你那边太小了,住你一个就很勉强了,我家阁楼正好没人住,要不我们把它养在我家阁楼里,但是……”  冬宜的语气稍显犹疑:“只是我没养过猫,不知道该怎么养。”  春日的午后,树影下,阳光洒落斑驳,落在冬宜眼眶里,将她的瞳孔映成琥珀。  江复盯着她的眸,有些晃眼,他低眸淡淡地笑了。  “冬宜,我养过,我教你。”  冬宜抱紧小猫,江复则推过她那辆罢工的自行车:“我以前养过一只猫。”  “叫什么名字?”  “莉莉安。”  “莉莉安是什么猫?”  “一只纯白色的拿破仑猫。”  冬宜歪着头,俏皮地笑:“拿破仑,只在历史书里听到过,不知道有猫也叫这名字。”  “其实就是以历史书上那个历史名人来命名的。”  冬宜恍然大悟般:“原来是这样,那莉莉安现在呢?被你爸妈养着吗?”  江复低头下去,难掩落寞:“死了。”  “什么?”  就在江老板的债务危机爆发的前一个月,优雅高贵的莉莉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毫无预兆生了一场大病,在一个清晨走了。  冬宜察觉到江复的难过,她连忙揭过这个话题:“江复,小猫应该吃什么?”  “喝奶。”  “牛奶?”  “羊奶。”  小阁楼里又潮又热。  今日太阳太灼,才四月的天,冬宜已经搬出了电扇。  钻石牌的老风扇,据说比冬宜的年龄还大上两岁,斑驳的锈迹是它岁月的证明,不过老归老,声音倒是大,风力也仍旧强劲,吹得江复额前碎发尽数扬起。  小青瓷碗被倒进了半杯纯白羊奶,冬宜端起来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问江复:“猫真的会喝羊奶吗?”  江复笑,将小猫掳过来。  小猫许是熟悉了,有了脾气,朝江复邦邦扬爪子。  冬宜见状,连忙将小青瓷碗放在小猫面前。  它这才消停,凑过去,十分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舌尖试探一样探了探,放下警惕,吃得香起来。  冬宜眨眼笑:“不给吃的有脾气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一起低头看小猫吃奶,兴味盎然。  顿了会,冬宜想到了什么,一昂头,落入江复认真专注的凝视里。  “江复,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这只小猫取个名字?”  “嗯。”  江复看着冬宜一翕一动的唇,慢慢往下,经过她翘挺的鼻尖,轻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她熠熠狡黠的杏眼里。  “取什么名字比较好?你想个。”  江复想了片刻,吐出两个字:“刺莓。”  “啊,那是什么?”  江复冷白皮肤似乎突然染上了一丝绯意,他避开了冬宜疑惑的眼神,只说了两个字:“像你。”  “什么像我?”冬宜不解。  江复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上小猫,外表温顺,有欺骗性,但有脾气,也伸爪子。  像冬宜,酸涩回甘,鲜活带刺的浆果。  江复感觉耳根又烫起来,他低眸,心脏在轻颤,经久不息。  冬宜还在追问:“哪里像我?”  江复找幌子:“像你一样白。”  冬宜打量了江复两眼,笑了:“你明明比我白,我看更像你。”  江复抿薄唇,唇角微不可查弯了弯。  冬宜顿了少许,又问:“你刚刚说,叫什么?”  “刺莓,就是刺莓果,你知道吗?”  冬宜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下是彻底了然:“我知道了,就是路边那一蓬蓬刺,五月份的时候会开花,粉白色,一片片,然后结果,红色的,很酸,但运气好也能吃到甜的。”  江复颔首:“是,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个——”  冬宜已经俯身下去,轻抚小猫的头,有一缕头发,从她耳后垂落,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认认真真捋上去,嘴里已经“刺莓刺莓”地唤了起来。  黄昏的阳光从窗子斜透进来,映得她耳朵通亮,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江复只盯着,明明在看猫,可又不受控的,落到她身上,沉迷下去。  刺莓喝完了奶,还在意犹未尽舔着嘴边的奶渍,冬宜就将它抱了起来,往两人做的猫窝——一个垫着柔软毛巾的纸箱里放进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