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陆厌宁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暴怒，没有冷硬。
是一种林见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怕被丢下的表情。
“你分清楚了吗。”
“分清楚了。”
林见转过身面对他，语气平稳而清晰。
“之前所有的拥抱，从林见的回答
林见说完“喜欢”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厌宁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手指微微发抖，但没有抽走。
他的眼睛看着林见，眼白里还残留着刚才情绪翻涌上来的红血丝，但眼神不再是刚才那种怕被丢下的恐惧。
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太久，忽然看到一束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这束光是不是幻觉。
“你说喜欢。”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很慢。
“哪种喜欢。”
林见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他看到陆厌宁问这句话的时候，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攥成拳了。
他在等一个可能会让他疼的答案。
但还是要问。
“你对我的喜欢——是医生对病人的喜欢，还是人对人的喜欢。”
林见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不是松开，是把手指展开，重新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叉，掌心贴着掌心。
“你刚才问我，抱你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治疗需要。我回答喜欢。但你没问完。”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
“你在笔记本上看到的那句话——‘需区分治疗性触摸与私人情感，边界需重新评估’。你看到了，也记住了。你觉得所有拥抱都被我当成数据记在本子上，所以你才问我。”
陆厌宁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我现在正式回答你。”
林见把交叉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最开始是治疗需要。我是心理医生，你是病人，所有的干预手段都有专业依据。针灸、作息表、安神茶、睡前故事、地下室锚定、雷雨夜的稳定化干预，包括前期的拥抱——全部都有临床方案支撑。我每天做的记录，睡眠时长、心率变化、闪回频率、情绪波动周期，那些是数据。我不否认。”
陆厌宁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的手在林见掌心里微微往回缩了一寸，但没有完全缩走。
“但那是之前。”
林见把他的手攥紧了，没让他缩回去。
“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想抱你，不是因为我在执行什么治疗方案。是因为你刚才推我的时候，我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就那一瞬间——你的手从我肩膀上推开，我就想，完了。”
“……完了什么。”
“完了我大概不是医生了。”
陆厌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在沙发上睡着了，头枕在我腿上。你睡得很沉，手指扣着我的手，怎么都抽不出来。我低头看着你的脸，你的眉头是舒展的。我当时心跳很快。”
林见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回房间之后翻开笔记本，在那一页前面坐了四十分钟。一个字都没写。那个本子上每一页都是记录——睡眠时长、进食量、心率、闪回频率。只有那一页是空白的。因为那天晚上的拥抱不是治疗，是你睡着了之后还在找我的手。我没有记录，因为我不想把它变成数据。”
陆厌宁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两个人交叉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林见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指尖在林见手背上轻轻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