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轰隆——!!
  雷声砸了下来,直直劈到了屋顶上。
  整间铺子都在晃,梁柱咯吱响了一声,灰尘簌簌往下掉。
  于斯在这一刻像是被瓦解,再也绷不住了。浑身都在抖,从指尖抖到肩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缩成一团。
  江逐立马反应过来。
  引雷体。
  他转身就从柜台后面拽出一个玻璃缸,这是他之前准备的。
  从知道于斯是引雷体的那天起,就知道那个雷不会只劈一次。
  于斯怕黑,特意用了透明的缸,外面贴了一圈血符。对付这种雷绰绰有余,所以也没太担心。
  “进来。”他说。
  于斯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化成一道淡雾钻了进去。
  江逐把缸口封好,退后一步,等着雷声过去。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彻底慌了。
  雷一道接一道地往屋顶上落。
  轰隆隆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整间铺子都在发抖。
  江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阵法可以防厉鬼,防掠魂者,防一切阴邪之物,但不能防雷。
  自然灾害,是天地之力,他的血符再厉害也挡不住这个。
  他猛然想到什么,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人为的。
  这个雷是人为的。
  李祁。
  黎墨说的三天,指的就是这个。
  铺子的屋顶已经被劈出了好几个洞,雨水哗啦啦地灌进来,地面湿了一大片。
  江逐顾不上这些,他紧紧地抱着那个玻璃缸,手指攥得发白。
  “你还好吗?于斯?”
  玻璃缸里传来于斯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难受……”
  “好难受……”
  “江逐……”
  江逐彻底乱了,心碎、无助。
  于斯从来没有说过难受。以前不管怎么问他,他都说没事,还好。这是他第一次说难受。
  凌迟处死也不过如此。
  小白在身旁急得团团转,发出了急促的叫声。
  雷还没完没了地往下落,一道接一道,像有人在天上盯着这间铺子,非要把它劈穿不可。
  江逐从桌上摸到刀,划破手指,开始画符。一道又一道,鲜血从指尖涌出来,他顾不上疼,把画好的符一张一张往玻璃缸上贴。
  每一道雷落下,就有一张符被烧成灰烬。他画符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雷落下来的速度,可他没办法停,能拖一会是一会。
  他想着,撑过去就好了。
  撑过去就好了。
  可事实比他想的更糟糕。
  下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玻璃缸碎了。
  碎了……
  玻璃碴子崩了一地,透明的碎片在闪电的光里亮得像刀尖。于斯蜷缩在地上,魂体比之前淡了很多。
  江逐蹲下来,伸手去碰他,指尖穿过了他的肩膀。
  他能碰到于斯的,之前一直都能碰到的。
  可现在……碰不到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李祁。
  一定是李祁。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引雷体是人为的呢?如果有人在于斯身上下了引雷符,今天这一切是有人要于斯的命。
  怎么办?
  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转得发疼,可就是想不出办法。
  他没有办法帮于斯挡雷,没有办法把他藏起来,没有办法让他不难受。
  他觉得自己真没用。
  一次又一次,护不住人。
  真是个废物。
  雷还在落。
  于斯蜷缩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好难受……好难受……”
  “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
  “求你了……”
  什么放过他?什么求求你?
  江逐蹲在他身边,手悬在半空中,他碰不到于斯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折磨。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池宴和林青。
  林青是池宴的家魂。
  他们之间有契约,林青能在池宴身边待那么久,能在白天出来,能在人间行走,是因为那个契约。
  如果……如果是这样,那他也可以。
  他猛地抬起头,连忙掏出手机,给池宴打了个电话。
  电话迟迟没有接,江逐的手在颤抖,从指尖抖到手腕,手机差点滑出去。
  第七声刚响到一半,电话终于通了。
  池宴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像是刚刚被吵醒:“喂……”
  “家魂契约,怎么缔结?”他直接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池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含混着:“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时间了,快告诉我。”
  池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已经清醒了大半:“家魂契约不是小事,缔结契约相当于命数绑定,会折损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