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怎么缔结的。”江逐打断他。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江逐以为信号断了。
  是故人归来
  池宴听出了他的不对劲,没有再问一句废话。
  他声音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用血画契印,然后找人公证。可以找你爷爷,或者祖先的牌位。还有,你先签短期的,签一年。不然代价太大,于斯也会受影响。”
  池宴太了解江逐了,如果说对他自己有影响,他根本不会听。
  所以加了后半句。
  果然,江逐的声音紧了一下:“对他有什么影响?”
  池宴说,“魂体不稳,不过先签一年,没事的。”
  “还有,你俩的气息不能排斥……”
  江逐挂断了电话,屋外的雷声不断,时间紧迫。
  他家里没有祖先牌位,但有一样东西,他成年的时候,爷爷给了他一个扳指。
  其实是让他拿扳指去换钱,爷爷一生都在救助孤儿,所以日子过的也清贫。
  江逐没舍得换,也就留到了现在。
  他转身蹲到于斯旁边,小鬼蜷缩在地上,魂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嘴唇还在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好疼……”
  “好饿……”
  “求求你……”
  “求求你……”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江逐心上。
  “别怕。”
  “有我在。”
  他轻声答着,没有时间再犹豫。
  他拿出扳指,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下一道契印。
  在契印下方,写下一行字:
  “今与游魂于斯缔结家魂之契,为期一年。生死相依,气脉相连。天地共鉴,立契无悔。”
  字迹歪歪扭扭,好在还能看清楚写的什么字。
  他和于斯的气息本来就是相通的,于斯喝过他的血,又在铺子里住了这么久,日日香火养着,两个人的气早就缠在了一起。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抱于斯。
  现在不过是让这份纠缠变成契约。
  江逐把写好的契印放在罗盘上,然后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血雾散开的瞬间,契印亮了一下。
  他双手合住符纸,闭眼念道:
  “以吾之血,引彼之魂。以吾之寿,续彼之身。一年为约,天地为证。”
  话音落下,罗盘上的指针猛地转了三圈,然后稳稳停住。
  符纸上那两道命线慢慢融合在一起,变成一条。
  契成。
  那一瞬间,一种很奇妙的牵连感从江逐心口往外蔓延,轻轻地连接住了于斯微弱的魂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契约在生成,一层淡淡的屏障笼住了于斯的全身。刚刚还在一点点溃散的魂体稳住了,不再晃动。
  更微妙的是,他能感觉到于斯的痛。那种痛像细丝一样缠上来,但又在慢慢好转。
  外面雷还在一直一直响,轰隆隆地砸在屋顶上,已经影响不到于斯了。
  那些雷落在屏障上,像石子扔进深水里,只激起一点涟漪,像石沉大海。
  江逐松了口气,伸出手碰了一下于斯。
  手碰到了于斯的头发,很凉。
  “于斯。”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样?”
  于斯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那双眼睛还是很茫然,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涣散了。
  “我……没事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可以感受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江逐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事了。”他说。
  他看着铺子里的一片狼藉,屋顶上破了七八个洞,雨水哗啦啦地往里流。于斯躺在地上,衣服都湿了。
  没有犹豫,弯腰抱起于斯往后院走。于斯整个魂体都靠在他怀里,显然已经没有了力气。
  到了房间,他把于斯放到床上,帮他把湿衣服脱了。
  知道于斯喜欢蓝色和白色以后,他扎了很多套蓝白色的衣服,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他。
  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白色的给于斯换上。
  床上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或者说是晕过去了。
  好在缔结了家魂契约以后,雷不会再追着他劈。
  江逐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呢?
  他伸出手碰了碰于斯的脸,虽然凉,却是实体。
  正准备上床睡觉,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于斯的气息。
  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是在角落的柜子。他仔细想了想,不记得那个柜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那个柜子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他起身走了过去,拉开柜门,是一些堆积了很久的旧物。
  他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木头盒子,木头盒子不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盒子里面,是一小撮头发,用一根皮筋牢牢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