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垂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他几乎是踩着船舷护栏跳出去的,整个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了加速键,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岸在哪之前人已经扑出了船舷外。他的手堪堪抓住了陆星汐的手腕,但下坠的惯性太猛,两人一起砸进了水里。
海水地一声吞没了两个人。
入水的瞬间冷意像无数根细针扎遍了全身,沈星垂本能地闭气睁眼。海水浑浊了几秒,很快在洋流中澄清下来,他能看见陆星汐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两米处——她显然不会游泳,双手疯狂地拍打着水面,呛了几口海水后整个人的挣扎开始变得混乱而无力,脸色在昏暗的水下呈现出一种吓人的青白。
沈星垂双腿一蹬,鲛人体质在这一刻彻底激活——那股奇异的清凉力量从他脊椎涌遍四肢,耳膜后面隐隐发痒,随即一种通透感从鼻腔深处蔓延到整个胸腔。他在水下顺畅地呼吸了一口,咸涩的海水流过他的鳃裂状结构后被过滤成含氧的气流灌进肺里,舒服得像在陆地上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一把抓住陆星汐的手臂,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水面上托。可就在他准备发力上浮的一瞬间,水域感知猛地向他脑海中投来一道刺目的红色预警——正下方约十五米深处,一条庞然大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冲刺!
沈星垂低头望去,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一条近三米长的灰鲭鲨,纺锤形的流线躯体在海水中如同一枚银灰色的鱼雷,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巴张开到一个惊人的角度,正从深水区朝着他和陆星汐的方向直冲而来。它显然是被刚才落水激起的动静和陆星汐挣扎时划破皮肤的淡淡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猎食者特有的冰冷专注。
时间在那一刹那被拉得极长。
沈星垂脑中飞速转过三个念头:第一,他现在拉着陆星汐,以她目前的状况别说逃,连正常浮上去都做不到。第二,这条灰鲭鲨的速度在水下远超人类,以他的鲛人体质单独应对尚有余力,但带着一个昏迷的陆星汐绝对跑不脱。第三——只有一个办法。
他猛地低头,嘴唇贴在陆星汐冰凉的耳畔,用尽全身力气在她耳边低吼了一句:憋气!三秒!
然后他双臂将陆星汐整个人用力往上托举,同时双腿在水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借着反冲力迎面向着冲上来的灰鲭鲨俯冲下去!
水面上,沈望海趴在船舷边声嘶力竭地喊着星垂哥——!!陆星辰已经扔了竿子手忙脚乱地找救生圈,几位老总脸色煞白地扑到栏杆上往下看,小刘转身就往驾驶台跑去准备调头救人。
水底下是一场无声的恶战。
沈星垂和那条灰鲭鲨在水下五六米的位置迎面撞上。他在鲨鱼张口咬来的一瞬间侧身一闪,锋利如刀片的牙齿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去,防晒衣一声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瞬间浮起一道血痕,暗红色的血丝在海水中弥散开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鲛人体质带来的力量和敏捷让他在水中如同一条滑溜的鱼,身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右拳狠狠砸在鲨鱼鳃裂侧后方——那是鲨鱼最敏感脆弱的位置之一。
灰鲭鲨被这一拳打得猛地偏了方向,剧烈地甩了一下头,尾巴劈开海水带出一股强劲的水流。它显然被激怒了,转身之后以更凶猛的姿态重新调整角度,张开大口再次扑来。
沈星垂不退反进。他在鲨鱼扑来的同时猛地侧身探手,五指精准地抓住了鲨鱼胸鳍下方的软腹位置——那是它转向时的支撑点,一旦被钳制住,整条鱼的灵活性就大打折扣。他借着鲛人体质赋予的力量死死扣住,整个人挂在鲨鱼侧面被带着在水下翻滚了好几个圈,碎石和泥沙被搅得漫天飞舞,视野里一片混沌。
胸口传来一阵火烧似的缺氧感。他虽然能在水下呼吸,但每次呼吸所置换的氧气量有限,剧烈运动之下消耗极快。鼻腔里的那股清凉气流正在变薄,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
他咬紧牙关,双腿猛地夹住鲨鱼腹部,用全身重量往下压,右手同时拔出了腰间那把窄刃刀具——就是平时用来处理海货的那把,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他反手握刀,对准灰鲭鲨左眼后方的软骨缝隙狠狠扎了下去。
刀刃切入的一瞬,水下爆开一团浓稠的暗红色血雾。鲨鱼的身体疯狂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甩尾朝深水逃窜而去,银灰色的身影在血雾中迅速缩小成一点,消失在幽暗的深处。
沈星垂没敢停,扔掉刀转身就往水面上蹿。他的肺部已经烧得像含了一块炭,鼻腔里的呼吸系统濒临极限,每秒钟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他双腿拼尽全力
他的脑袋冲出了水面,狠狠地喘了一大口。海风裹着咸腥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但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捞住身边漂浮着的陆星汐。她的脸已经发白了,嘴唇泛着青紫色,眼睛紧闭,胸口没有起伏。
沈星垂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颈让她的口鼻露出水面,另一只手用力拍她的背,又掐她的人中,嘴里嘶哑地喊着:汐姐!汐姐!醒醒!你醒醒!
船上的救生圈和绳索已经抛了下来,沈望海和陆星辰一左一右扯着绳子将两人往船边拉。沈星垂先托着陆星汐把她送上甲板,随即自己也攀着绳梯爬了上去,浑身湿透,左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下滴血,混着海水和鲨鱼血,把他整个人衬得狼狈又骇人。
但他根本没顾自己。他跪在陆星汐身侧,侧耳贴在她胸口听了一瞬——还有心跳,极弱极慢。他立刻将她翻成侧卧,手掌用力拍打她的肩背,一口一口的海水从她嘴里呛出来,混着带泡沫的黏液。她又咳又喘地动了两下,眼皮微微颤动,终于地吐出一大口海水,然后急促地、剧烈地呼吸起来。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沈望海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旁边使劲喊。
陆星汐咳了好一阵子,意识慢慢回笼。她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沈星垂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湿透的头发贴在前额上,有细小的水珠沿着下颌滑下来,脸色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几乎掩盖不住的慌张。他一手撑着甲板,另一只手还垫在她脑后,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湿漉漉的头发。
你没事吧?他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木板,有没有哪里疼?脑袋晕不晕?
陆星汐看着他,眼眶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酸涩。她想起水底下那只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影,想起自己呛水时濒死般的窒息,然后——然后就是一双有力的手,把她往光亮处托。那双手在混乱的水下揽住她的腰时,她就莫名地安了心,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从指尖到心脏都狠狠攥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另一种滚烫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一滴接一滴,顺着她潮湿的脸颊滚落到甲板上。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湿透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攥着那片布料,像要把整个人都攥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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