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夫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塞拉尔跟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着。
"比利!别在走廊上跑!"科尔夫人突然呵斥道。一个男孩猛地刹住脚步,他有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和一双过于明亮的绿眼睛。
"对不起,夫人。"比利低声说,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塞拉尔,脸色通红,"他是新来的吗?"
科尔夫人叹了口气:"是的,他叫塞拉尔。现在,去帮玛莎整理厨房。"
比利做了个鬼脸,但在科尔夫人严厉的目光下不情愿地挪动脚步。
当他经过塞拉尔身边时,塞拉尔听到他小声嘀咕:"希望你别和那个怪胎住一起。"
塞拉尔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但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这个孤儿院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压抑感,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是比利·斯塔布斯,"科尔夫人继续向前走,语气中带着疲惫,"总是惹麻烦,但心地不坏。这边走,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他们经过一个狭小的活动室,几个孩子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一个红棕发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看到塞拉尔时睁大了。
"那是艾米·本森。"
艾米向塞拉尔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塞拉尔礼貌地点头回应。
"那个怪胎今天又把艾米的娃娃弄坏了,"丹尼斯突然大声说,他是个瘦高的男孩,脸上带着愤懑的表情,"他应该受到惩罚!"
科尔夫人的表情变得僵硬,“他已经得到了惩罚。”但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已经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
他们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三楼的一条狭窄走廊。这里的空气更加沉闷,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味。
科尔夫人在最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
"这是你的房间,"她说,声音突然压低,"你将和汤姆·里德尔同住。他是个...特别的孩子。"
塞拉尔注意到科尔夫人说这话时手指微微颤抖,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尽管房间里并没有开窗。
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两张窄床分别靠在两侧墙边,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但让塞拉尔惊讶的是,这个房间异常整洁,几乎一尘不染,与孤儿院其他地方的脏乱形成鲜明对比。
"汤姆?"科尔夫人呼唤道,声音中带着塞拉尔之前没听过的谨慎。
一个身影从房间的阴影处走出来。那是一个黑发男孩,身材瘦削,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干净整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英俊而阴沉。
"这是塞拉尔,你的新室友。"科尔夫人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汤姆·里德尔的目光落在塞拉尔身上,那一瞬间,塞拉尔感到一种奇怪的刺痛感,仿佛有冰冷的蛇从脊背爬过。
“你好,汤姆。"塞拉尔主动开口,声音清澈如铃。他故意让自己的紫眸直视汤姆的黑眼睛,不闪不避。
汤姆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慢地、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地走近塞拉尔。他的步伐轻盈得诡异,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的眼睛,"汤姆终于开口,声音出奇地悦耳,却冷得像冬日的冰,"是紫色的。"
这不是一个问候,而是一个陈述,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塞拉尔能感觉到汤姆在试探他,就像捕食者在评估猎物的危险性。
"是的,"塞拉尔微笑道,"就像你的头发是黑色的一样自然。"
科尔夫人不安地搓着手:"好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汤姆。”
科尔夫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逐渐远去,留下塞拉尔站在狭小的房间里。
月光透过脏污的窗户投下斑驳的影子,给房间里的一切蒙上一层银蓝色的冷光。
"那是你的床。"汤姆·里德尔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指向靠窗的那张狭窄铁床。
黑发男孩已经换上了睡衣,那是一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却被他穿得异常整洁。
塞拉尔点点头,走向那张空床。床单虽然粗糙,但干净得出奇,与孤儿院其他地方的脏乱形成鲜明对比。
"谢谢。"塞拉尔轻声说,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在床头。他能感觉到汤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像蛇注视着猎物。
"科尔夫人总是往我这里塞人,"汤姆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但他们通常待不了多久。"
塞拉尔停下整理床铺的动作,转向汤姆:"为什么?"
月光下,汤姆的嘴角勾起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他们说我是怪胎。"
他的黑眼睛紧盯着塞拉尔的脸,似乎在期待某种反应,"这里的每个人都说我不正常……你信吗?"
塞拉尔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内心绷紧了弦。这是试探,赤裸裸的试探。汤姆在观察他是否会害怕。
"孩子们总是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事物。"塞拉尔轻声说,坐在床边开始脱鞋。他的动作很慢,刻意表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汤姆从自己的床上坐直了身体:"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些...事情?"
"我觉得,"塞拉尔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也许你只是比他们更特别一些。"
汤姆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问道:"你呢?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塞拉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塞拉尔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重量——这是一个危险的转折点。
他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喜欢观察。比如,我注意到你非常整洁,连床底下的灰尘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汤姆的眼睛微微眯起,塞拉尔知道他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刻意转移话题的意图。
"整洁很重要,"汤姆慢慢地说,"这个世界太脏乱了,需要有人来...整理它。"
塞拉尔点点头,开始铺开薄薄的毯子:"但有时候,过于追求整洁会让人孤独。"
汤姆的表情突然变得警惕:"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塞拉尔轻声说,一边躺下,"像你这样特别的人,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
月光下,汤姆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他盯着塞拉尔看了很久,最终也躺了下来:"朋友是累赘。他们要么背叛你,要么拖累你。"
塞拉尔转向墙壁,不让汤姆看到自己的表情:"也许你还没遇到对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塞拉尔能感觉到汤姆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背上,像两枚冰冷的硬币贴着他的脊椎。
"你知道吗,"汤姆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有时候我希望所有人都消失。除了..."
"除了什么?"塞拉尔问道,没有转身。
汤姆没有立即回答。塞拉尔听到床单摩擦的声音,想象着那个黑发男孩在黑暗中思考的样子。
最终汤姆也没有回应。
塞拉尔闭上眼睛,让沉默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叫。
塞拉尔知道汤姆还醒着,思考着,评估着这个新来的、不害怕他的男孩。
月光慢慢移动,照亮了房间的一角,那里挂着一面小镜子。
镜中映出两张并排的床,一个黑发男孩和一个亚麻色卷发的男孩,背对背躺着,像两个相互排斥却又莫名对称的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