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阿昭,你昨晚到底几点到家的?"
  陆嘉卉的电话是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十一点多。"
  "怎么不回消息?我担心了一晚上。"
  "手机没电了。"
  "下次别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
  差点。
  差点报警,但没有。
  差点来接我,但没有。
  差点记得我的心愿日,但没有。
  一切都是差点。
  "知道了。"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今晚一起吃饭,我补偿你。就我们俩,你选地方。"
  "好。"
  她选了一家日料店。
  不是我选的,是她选的。她说这家新开的,修远上次推荐的,味道很好。
  我没纠正她说过让我选。
  到了店里,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刚坐下,她把菜单递过来。
  "你点,今天你说了算。"
  我翻了两页,点了几道。
  "三文鱼有芒果蘸酱,换一个吧。"
  她愣了一下。
  "啊,对,你过敏。我忘了。"
  恋爱两年,她忘了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反应,先愣,再拍脑门,然后笑着说忘了。
  像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失误。
  "换成什么?"
  "随便,你定吧。"
  她低头划手机,叫来服务员换了菜。
  换成了什么我没注意,因为她换菜的间隙回了一条消息。
  我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名:修远。
  "修远找你?"
  "嗯,他问我明天有没有空陪他去选个相框,他想把昨晚的烟花照片洗出来挂墙上。"
  烟花照片。
  就是那张完美的四人行。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明天应该有空。"
  "明天我休息,本来想让你陪我去做个体检。"
  她筷子顿了一下。
  "体检?你哪里不舒服?"
  "年度体检,公司要求的。"
  "那你自己去不行吗?体检又不需要人陪。"
  "我抽血会晕。"
  "真的假的?你以前没说过。"
  我说过。
  去年体检的时候,我跟她说过我晕针。
  她当时在开车,说"哦",然后把话题转到了楚修远新养的狗上。
  "我说过。"
  "是吗?那......要不你约后天?后天我肯定有空。"
  "后天你不是要帮修远搬家具?"
  她又愣了一下。
  "那是青菀的事,我就是顺便搭把手。"
  "顺便"这个词又出来了。
  "没事,我自己去。"
  "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生气。"
  菜上了,她给我夹了一筷子。
  我低头吃,没什么胃口。
  她的手机又亮了。
  楚修远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个原木色相框,问她好不好看。
  她举着手机给我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我看着那个相框,里面会放进那张没有我的合照。
  "挺好的。"
  "我也觉得。"她回了楚修远一个大拇指。
  吃到一半,我去了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听到她在打电话。
  "......没事,他没怎么生气,吃完饭就好了。嗯,你别多想,阿昭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她在跟楚修远汇报。
  汇报我的情绪状态,好让楚修远安心。
  我站在拐角没动。
  "放心吧修远,他就是昨晚一个人在山上吹冷风,有点委屈。过两天就忘了,他一直都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是这么看我的。
  我的难过,在她嘴里,像一阵风,吹过就散。
  不值得郑重对待。
  我走回座位,她已经挂了电话。
  "等久了?刚接了个工作电话。"
  她连撒谎都不走心。
  来电显示写得清清楚楚,修远。
  "没事。"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个甜品?"
  "不用了。"
  结账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群消息。
  盛青菀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们昨晚看烟花的另一个角度。
  楚修远坐在中间,左边是沈若华,右边是盛青菀,陆嘉卉站在最后面举着手机自拍。
  四个人笑得很开心。
  楚修远回了一串表情,然后说:"这张比昨天那张好看,换这张洗出来吧。"
  盛青菀说:"行,我去找高清版。"
  沈若华说:"我那边也有几张,回头一起发你。"
  陆嘉卉说:"洗两张,我也要一张。"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到我。
  没有人说一句"昨天阿昭没来,下次补一张"。
  没有人觉得少了一个人有什么不对。
  陆嘉卉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
  "走吧,送你回家。"
  车上她放了首歌,是楚修远喜欢的那个乐队。
  她的车载歌单,首页是楚修远推荐的歌单,封面是楚修远画的插画。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有一瓶木质调的男士香水,不是我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冷杉味的。
  楚修远用冷杉味的香水。
  "这是修远落在车上的,"她瞟了一眼,"上次送他回家忘拿了。"
  我把香水放回去,没说话。
  到了我住的小区楼下,她停好车,转头看我。
  "阿昭,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怎么老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看着她。
  恋爱两年,她第一次认真观察我的表情。
  但原因不是因为关心我。
  是因为我的不高兴影响了她的心情。
  "可能最近工作压力大。"
  "那你要不要跟修远她们出去玩玩?散散心。"
  跟楚修远出去玩。
  她的解决方案是让我去陪楚修远。
  "再说吧。"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阿昭。"
  我回头。
  她从车窗里探出来,笑了一下。
  "别多想,我爱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像她忘记我芒果过敏时的那声"哦"。
  上楼之后我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邮箱里那封面试邀请还亮着。
  我点开附件,是事务所的项目介绍。
  哥本哈根,北欧,离这里八千公里。
  够远了。
  手机震了一下,盛青菀发来私信。
  "阿昭,昨天的车费你怎么没收?"
  "不用了。"
  "别跟我客气,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好意思收。"
  从小就这样。
  是啊,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懂事,从小就不计较,从小就把好的让给别人。
  "青菀,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往后不管去哪,你都罩着我。"
  消息发过去,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当然记得。怎么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昨天的事?阿昭,我跟你说,修远真不是故意的,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楚修远的情绪是洪水猛兽,需要三个人去抵挡。
  我的情绪是毛毛细雨,打把伞就过了。
  或者连伞都不需要。
  "我知道了。"
  "那就别想了,早点睡。对了,明天修远说想吃你做的蛋糕,你有没有空?"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楚修远想吃我做的蛋糕。
  每次都是这样。
  需要帮忙的时候想起我,不需要的时候忘掉我。
  我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蛋糕机器。
  "明天没空,我有个面试。"
  "面试?你不是有工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