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季昭，你周五的年假批了，但是你确定不调到下个月？月底项目要验收。"
组长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改图纸。
"确定，周五有事。"
"什么事？"
"面试。"
组长没再回。
周五早上九点，我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里哥本哈根事务所的面试官用英语做了四十分钟的作品展示。
面试官是个丹麦男人，短发，说话很直接。
"你为什么想离开现在的城市？"
我想了想。
"想换一个环境。"
"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吗？"
"我觉得我在这里已经停止生长了。"
他看了我几秒钟，点了点头。
"我们会在两周内通知结果。"
关掉视频的时候，手机响了。
楚修远的电话。
"阿昭，你在干嘛？"
"在家。"
"今天不上班？"
"请了假。"
"太好了，我正好有个事想找你帮忙。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商场？我要给若华姐选生日礼物，我自己拿不定主意。"
沈若华的生日。
下周二。
去年沈若华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
手工做了一本相册，把我们五个人从大学到毕业的照片按时间线排好，每张配了一句话。
那天我把相册递给她，她翻了两页，笑了笑说"有心了"。
然后楚修远拿出他的礼物——一支限量版钢笔，沈若华的眼睛亮了。
她把钢笔别在大衣口袋里，拍了拍楚修远的头。
"还是修远了解我。"
我的相册被放在桌角，后来聚餐结束收拾桌子的时候，跟剩菜一起差点被服务员收走。
"阿昭？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约别人陪你去呗，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你刚不是说请假了吗？"
"有个线上会议。"
"那你开完再来呗，我等你。"
"修远，你自己去也行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阿昭，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老是躲着我。"
"没有，我真的有事。"
"那好吧。"他声音里带了点委屈，"我找嘉卉陪我去。"
他永远有备选方案。
而备选方案里永远有陆嘉卉。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陆嘉卉的消息就来了。
"阿昭，修远说你今天有空但不肯陪他去商场？"
"我说了我有事。"
"什么事？比陪朋友重要？"
我盯着这行字。
她的逻辑是这样的：我的事，不管是什么，都不如陪楚修远重要。
"陆嘉卉，我是你男朋友，不是楚修远的传话筒。"
"我没替他传话，我就是觉得你最近态度有点奇怪。他好歹是你发小，找你帮个忙你推三阻四的。"
推三阻四。
过去四年，楚修远让我帮的忙不下五十次。
搬家我去了，考研资料我整理了，失恋我陪喝酒了，跟他爸吵架我调解了。
我拒绝一次，就是推三阻四。
"他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去。也可以找你去。"
"我下午有事。"
"你下午有事你就可以拒绝，我有事我就是推三阻四？"
她没回了。
过了半小时，群里有了动态。
楚修远发了一张自拍，站在商场里，身边是陆嘉卉。
配文是："选择困难症发作，还好有人陪。"
陆嘉卉回了一个"不客气"的表情。
她下午有事。
但楚修远开口了，她的事就没了。
盛青菀在底下回了一句："给若华姐选什么了？别太贵，她不好意思。"
楚修远回："秘密。"
沈若华说："别花钱，人来就行。"
楚修远说："那可不行，若华姐对我这么好，必须用心选。"
四个人在群里聊得热闹。
我也在群里。
没人@我，没人问我要不要一起来。
我退出群聊，打开邮箱。
面试的那个丹麦男人发来一封邮件，补了一个问题。
"季昭，你的作品集里有一个社区改造项目，我很感兴趣。能否补充一些设计思路的说明？"
我花了两个小时写了一份详细的设计说明，附上了手绘草图。
写完发出去，已经下午四点了。
厨房里没什么吃的，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
回来的路上遇到盛青菀。
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我楼下。
"给你的，你妈让我带过来的。"
"你见我妈了？"
"今天路过你老家那条街，顺路去看了看。阿姨让我带点橘子给你，说你最近都不回家。"
她跟着我上了楼，在客厅坐下。
我把橘子放进冰箱。
"阿昭，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脸都尖了。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她看着茶几上的饭团包装，皱了皱眉。
"就吃这个？"
"够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你总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以前我把所有人照顾得很好，包括自己。
但是人的精力有限。
当所有人都不在意我的时候，我连自己也懒得在意了。
她剥了个橘子递给我。
"吃一个。"
我接过来，没吃。
"青菀，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城市了，你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她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去哪？"
"假设。"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随便问问。"
她想了想，笑了。
"那肯定不一样啊，少了你谁给我们做蛋糕？"
蛋糕。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蛋糕。
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做的蛋糕。
"是啊，"我也笑了，"少了蛋糕确实不方便。"
"别瞎想了，你能去哪？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在这个城市一起待一辈子的吗？"
"那是大学的时候说的。"
"大学说的也算数。"
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明天修远生日趴的东西我来采购，你帮忙做个蛋糕就行。"
"修远生日不是下个月吗？"
"他说想提前过，趁若华姐生日那天一起庆祝，热闹。"
楚修远把自己的生日趴塞进了沈若华的生日。
这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他分走一半。
不，不是一半。
是全部。
因为沈若华不会跟他争。
"行，我做。什么口味？"
"修远说要抹茶的，上面写'修远和若华姐生日快乐'。"
修远的名字在前面。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昭，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你一向最让人放心。"
门关上了。
最让人放心。
所以不需要被担心。
所以不需要被照顾。
所以不需要被记在心上。
我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但我嘴里全是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