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季昭先生,恭喜您,您已通过终面。请在一周内确认是否接受offer,并准备相关入职材料。"
  邮件是周三早上来的。
  我看了三遍,才确认不是做梦。
  哥本哈根。
  八千公里以外的城市。
  全新的工作,全新的生活。
  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觉得我应该懂事。
  我点了接受。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出租屋里的东西不多。
  衣服一箱,书一箱,杂物半箱。
  最费劲的是那本相册。
  五个人的合照,从大学军训到毕业旅行。
  每张照片我都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
  军训那张,沈若华站在最左边,胳膊搭在我肩上,说"小阿昭别怕晒,姐给你挡着"。
  元旦晚会那张,盛青菀把她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嫌我穿太少。
  毕业那天在天文台,陆嘉卉从后面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以后每年的心愿日,我第一个陪你"。
  楚修远站在旁边笑着拍照,那时候他刚加入我们的小团体。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
  那时候我还是被在乎的那一个。
  我把相册放进箱子最底层。
  带走,但不会再翻。
  周四晚上是沈若华的生日和楚修远的提前生日趴,在沈若华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
  蛋糕我提前一天做好了,抹茶味,上面写着他们要求的字。
  我用保温袋装好,打了车去餐厅。
  到的时候她们四个已经在了。
  楚修远坐在正中间,左边沈若华,右边陆嘉卉,盛青菀在对面。
  留给我的位置在角落,靠过道那侧,服务员上菜要频繁路过的那一侧。
  "阿昭来了!蛋糕呢?快拿出来让我看看。"楚修远伸长脖子张望。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哇,好好看!阿昭你手艺真的绝了。"楚修远拿出手机拍照。
  拍了四五张,然后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亲手设计的生日蛋糕,幸福感爆棚。"
  亲手设计。
  他没说是我做的。
  沈若华看了一眼蛋糕,笑了笑。
  "辛苦了,阿昭。"
  "不辛苦。"
  "来,先吃饭,等会儿再切。"
  吃饭的时候楚修远一直在说话。
  说他最近看的展览,说他导师夸他的论文,说他新买的潮鞋。
  三个人配合得很好,该捧的捧,该笑的笑。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吃菜。
  服务员端着一盘鱼路过,我往里让了让,椅子撞到了隔壁桌。
  "不好意思。"
  隔壁桌的人摆摆手。
  没人注意到。
  "对了,"楚修远突然转头看我,"阿昭,你下周六有没有空?我想让你帮我去学校取个快递,那天我要去外地。"
  "下周六我可能没空。"
  "怎么了?你下周六有事?"
  "要出差。"
  "去哪?"
  "北京。"
  "几天?"
  "不确定。"
  楚修远撅了撅嘴,转向陆嘉卉。
  "嘉卉,那你帮我取呗。"
  "行。"陆嘉卉连问都没问是什么快递。
  切蛋糕的时候,楚修远提议拍合照。
  "来来来,大家站一起。"
  他招呼众人,站在C位,左手拽着沈若华的袖子,右手搭着陆嘉卉的肩膀。
  盛青菀自然地站到了沈若华旁边。
  我站在最边上。
  拍照的时候,楚修远突然说:"阿昭你帮我们拍一张呗,我手短够不到。"
  "我来拍?"
  "嗯,你拍照好看,拜托啦。"
  我接过他的手机,后退了两步。
  镜头里四个人紧紧挨在一起,笑容灿烂。
  像一幅完整的画。
  不缺任何人。
  我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一张。"
  又拍了三张。
  楚修远翻看照片,满意地点头。
  "完美。阿昭你真会拍。"
  他没说"来,换你进来,我帮你拍"。
  没有人说。
  我把手机递回去,坐回角落。
  陆嘉卉的手机屏幕亮了,我余光扫到一条消息。
  是楚修远发的,私信。
  "今天好开心,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坐在她对面,不在群里说,而是私信发给她。
  陆嘉卉低头回了一条,嘴角微微翘起来。
  我看不清她回了什么。
  但那个笑,我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了。
  至少面对我的时候没有。
  饭局结束,沈若华买了单。
  出门的时候,沈若华的车载着楚修远和盛青菀走在前面,陆嘉卉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我走在最后。
  一直都是最后。
  "阿昭,我送你回去。"陆嘉卉回头说。
  "不用,我自己打车。"
  "都顺路——"
  "不顺路,你先送修远吧。"
  她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楚修远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阿昭,蛋糕超好吃,下次再给我做哦。"
  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两辆车先后开走。
  红绿灯的光在路面上铺开来。
  我掏出手机,订了后天早上六点的机票。
  北京转机,哥本哈根直飞。
  单程。
  回到出租屋,我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租交到月底,押金不要了。
  三个行李箱靠在门边,我最后检查了一遍。
  护照,签证,工作合同,面试材料。
  都在。
  然后我打开手机,退出了那个五人群。
  没有解散,只是退出。
  系统提示:季昭退出了群聊。
  退出之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关灯,躺下。
  闹钟定在凌晨四点半。
  闭上眼的时候,我想起在天文台许愿那天。
  五个人站成一排,对着漫天星星闭眼。
  我许的愿望是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我起来洗了把脸,拖着行李箱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走廊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
  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小伙子,去机场?"
  "嗯。"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天还没亮,整条街漆黑一片。
  没有人追出来。
  没有人知道我要走。
  我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