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去,早起的阳光照在了安生家门口那堆骇人的“小山”上。
安生刚才那句“把家埋了”,虽然是童言无忌,却也没夸张多少。
堵在门口的,不是土,也不是雪,而是一堆死去的野物。
最上面是七八只五彩斑斓的山鸡,脖子上的羽毛被血浸透了,显然是被一口封喉;下面压着十几只肥硕的野兔,灰色的、白色的都有,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最底下,竟然还有一只半大的野猪崽子,百十来斤重,獠牙刚冒头,身上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这哪里是门口,简直就是个野味批发市场。
“我的个老天爷……”
老太太手里的铁锹早就扔在了一边,她颤颤巍巍地蹲下身,拎起一只野兔。那兔子肥得流油,皮毛光亮,伤口只有喉咙处那精准的一点。
“奶,这……这是大红送来的?”
安生回过神来,蹲在野猪旁边,戳了戳那厚实的猪皮,眼里从惊恐变成了兴奋,“咱家发财了!”
老太太没说话,她看着这堆野味,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起了三个月前,大红走的时候,那最后的回眸一瞥;想起了那三个月里,自己省吃俭用喂给它的那些鸡蛋和鸡汤。
“傻畜生啊……”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哽咽,“这是怕咱娘俩日子苦,给咱送伙食费来了。它还在坐月子呢,刚回山里,自个儿还没吃饱,就惦记着咱们。”
这么多东西,光靠一只刚生产完的母狐狸是绝对抓不完的。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大红这是带着它的公狐狸,甚至带着它的族群来报恩了。
“安生,快!别愣着!”
老太太突然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急促地指挥道:“趁着村里人还没起大早,赶紧往屋里搬!快点!千万别让人看见!”
财不外露,更何况是这种带着“邪乎气”的横财。
在这山村里,若是让人知道狐仙儿给这孤儿寡母送礼,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闲话,甚至招来祸端。
祖孙俩像做贼一样,手忙脚乱地把那堆野味往堂屋里拖。那只野猪崽子实在太重,老太太咬着牙,和安生一头一尾,硬是给拽进了门槛。
关上大门,插上门闩,老太太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满屋子都是血腥味,但这味道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年代,却是最诱人的香气。
那天之后,安生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都带着一股子肉香。
老太太是个讲究人,她没把这些肉独吞。
她把野鸡和兔子腌成了腊肉,挂满了房梁。那只野猪,她剁了一半,借口说是安生他远房舅舅进山打的,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都送了一块。
村里人都夸老太太仁义,只有安生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奶奶总会盛一碗最好的肉,悄悄放在后门口。
第二天早上,碗总是空的,洗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