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过,转眼到了伏天。
长白山的夏天热得发闷,苞米地里的叶子长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风,钻进去就像进了蒸笼。
七岁的安生正是狗嫌猫厌的年纪,整天在村里疯跑。
这天晌午,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安生为了追一只花大姐(瓢虫),一头钻进了村东头的苞米地。
苞米叶子像锯齿一样,划得胳膊生疼。
安生追着追着,不知不觉跑到了苞米地深处。这里离村子远,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苞米叶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前面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异响。
“哗啦——”
安生以为是野兔,兴奋地扒开苞米叶就要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草丛的一瞬间,一个三角形的脑袋猛地探了出来。
那是条土球子(蝮蛇)。
这玩意儿剧毒,平时盘在土里跟石块似的,一旦咬上一口,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让人烂肉断气。
此时,那条土球子已经弓起了身子,那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安生的手腕,红信子吞吐着,发出了危险的“嘶嘶”声。
安生吓傻了。
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那条蛇张开大嘴,毒牙即将刺破安生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旁边的垄沟里激射而出。
“嗖!”
那速度快得安生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条正准备行凶的毒蛇,脑袋竟然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了!
蛇身还在地上疯狂扭动,蛇头却已经飞出去了两米远。
安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
他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一只体型修长的红狐狸正优雅地落地。
它嘴里并没有叼着蛇头,显然刚才那一击只是为了救人。
这只狐狸比大红要瘦一些,毛色更鲜亮,眼神里透着股子机灵劲儿。它抖了抖耳朵,歪着头看了安生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野兽的凶狠,反倒带着几分戏谑,就像是在看一个笨手笨脚的弟弟。
“你是……小红?”
安生试探着叫了一声。他记得大红那窝崽子里,老二脑门上有一撮白毛,眼前这只正好也有。
狐狸没理他,只是冲着那还在扭动的死蛇扬了扬下巴,然后转身钻进茂密的青纱帐,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安生是哭着跑回家的。
老太太听完孙子的描述,脸色煞白,抱着安生好一阵哆嗦。
她来到后院,看着后山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这是在还愿啊……”
老太太喃喃自语,“这畜生,比人记性好。”
从那以后,村里就有传言,说安生这孩子命大,身后有“保家仙”罩着。
村里那几个平时爱欺负小孩的坏小子,有一次想把安生堵在巷子里揍一顿,结果刚动手,领头那个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块土坷垃砸肿了眼睛,疼得哇哇乱叫。
谁也没看见是谁砸的,但安生看见了。
那墙头上,有一条毛茸茸的大红尾巴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