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维持了两年。
安生九岁那年冬天,一场罕见的白灾(雪灾)席卷了长白山。
雪下得有半人深,山里的野物没了吃的,纷纷往山下跑。与之同时来的,还有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一伙外地来的偷猎者。
他们开着破吉普车,手里拿着双管猎枪,腰里别着铁夹子,专门在各个村转悠,收购野皮子。
那个年代,一张品相好的红狐狸皮,能换半台拖拉机。
“大娘,听说你们这片儿,有红货?”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敲开了安生家的门。他那双贼眼在院子里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后院墙根下那个常年放着的空碗上。
碗边上,还残留着几根红色的狐狸毛。
“没有。”
老太太正在纳鞋底,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早年间打没了,现在连耗子都少见。”
横肉男嘿嘿一笑,也不生气,弯腰捡起那几根红毛,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这味儿可正啊,野性足,还是只大母狐狸。”
他把毛揣进兜里,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太太一眼,“大娘,这玩意儿是祸害,专门偷鸡摸狗。您要是看见了,吱一声,兄弟我帮您除了这一害,顺便给您留两条烟钱。”
“滚。”
老太太把鞋底往炕上一摔,抓起扫帚就要赶人,“我家不欢迎拿枪的!滚出去!”
横肉男被扫了一脸灰,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安生发现,这伙人并没有离开村子。
他们在后山的必经之路上,下了套子,下了夹子,甚至还在雪地里撒了浸过药的肉丸子。
那几天,老太太心急如焚。
她不让安生出门,自己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拄着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后山转悠,看见夹子就用石头破坏掉,看见肉丸子就深埋进雪里。
可是,防不胜防。
第三天傍晚,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那声音就在后山沟里,听着让人揪心。
安生和奶奶冲出屋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伙偷猎者正拖着一只网兜往车上扔。
网兜里,一只体型稍小的红狐狸正在拼命挣扎,它的后腿被一只巨大的铁夹子死死咬住,鲜血染红了雪地。
是当初那只救过安生的“小红”!
“住手!”
老太太不知哪来的力气,抄起靠在墙根的粪叉子,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把它给我放下!”
横肉男一愣,随即猖狂地大笑起来:“死老太婆,这山是你家开的?这畜生是你养的?这是老子凭本事抓的!”
“这就是我养的!”
老太太挡在吉普车前,粪叉子的尖头直指横肉男的鼻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它喝过我家的水,吃过我家的饭!就是我家的狗!你动它一下试试!”
“妈的,老东西不想活了?”
横肉男恼羞成怒,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把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老太太的脑门上。
“奶!”
安生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男人的大腿,一口咬了下去。
“啊!”
男人惨叫一声,一脚把安生踹飞出去。安生滚在雪地里,疼得直不起腰,但还是死死盯着那把枪。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人拉动了枪栓,恶狠狠地骂道,“老子连人带狐狸一块儿收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围的山林里,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