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推门进来,腋下夹着图纸,脸涨得通红。
“王组长,废品率的根子找到了。”
他把图纸摊开,手指戳在一处数据上。
“辊缝补偿方案我按您的参数重算了,理论废品率百分之二点五。但有个前提——温控仪必须准。”
“说清楚。”
“三号车间那台温控仪,最后一次校准是去年三月,赵德胜签的字。”孙磊声音压下去,“我昨天偷偷拿温度计对了一下——偏高四度。”
王建国手指停在桌面上。
四度。
轧制温度偏高四度,钢板延展性超标,辊缝再精准也是废品。所以三号车间废品率死活降不下来——根子不在辊缝,在温控。
赵德胜签字说“合格”。上面问责,他两手一摊:“技术方案不行,跟我设备没关系。”
十九年。这套甩锅的活儿,他玩了十九年。
“明天试验,温控仪不校准。”
孙磊愣住:“什么?”
“照现在的数据跑。”王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废品率大概落在百分之五到六之间,达不到预期。”
“那不白干?”
“明天的试验不是为了出成绩。”王建国转过身,声音低了八度,“是为了引蛇出洞。”
孙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德胜那帮人知道我捏着城东五金厂的烂账。表面老实了,暗地里不可能认栽。试验要是一炮打响,他们十九年的路子全断——你换你,你甘心?”
“所以他们会搞破坏。”
“不是会。是今晚一定会。”王建国竖起两根手指,“你注意两件事。第一,今天下班去车间,把辊缝参数手写在黑板上。明早进车间先对黑板——数字被改了,立刻来找我。”
“第二?”
“温控仪后面有出厂铅封。明早检查,铅封在不在。”
孙磊脸色白了一层:“他们要再往上调?”
“温控仪再偏两度,废品率飙过百分之十。我的方案当场作废,革新组解散。这笔账,赵德胜算得清楚。”
“那咱们——”
王建国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手写申请单。上面盖着杨厂长的红章。
“保卫科今晚两个人,便装蹲三号车间。谁动设备,当场拿。”
孙磊盯着那枚红章,长出一口气。
“王组长,您这是下套。”
“不是我下。是他们自己往里钻。”
孙磊走了。王建国喝了口凉茶,嘴角翘了一下。
赵德胜这条线是明牌,证据确凿,杨厂长撑腰,不难收。
难的是另一条线。
下午两点,韩春明满头汗从后门溜进来。
“建国哥,查着了。”
门关上。
“南锣鼓巷东口修车摊的老陈头认得那人。左眼角有疤,瘦高个儿,三十出头,自称姓孙,东城区供销社采购员。”
“供销社?”
“老陈头说了个细节——那人手上有茧子。”韩春明比划了一下,“不是握笔的茧,是握锤子的。”
王建国瞳孔缩了。
锻工。
“还有。”韩春明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那人修车时掉过一张收据,老陈头眼尖——城东五金厂的。”
城东五金厂。
马德林的关系网。赵德胜是厂里的钉子,这个“孙采购”——是埋在外头的暗桩。
“春明,这个人你千万别碰。当什么都不知道。”
韩春明察觉到不对:“建国哥……”
“跟厂里一个被撸了的前科长有关。你后天去供销社查一下,有没有这个人。查完直接来厂里找我,别在南锣鼓巷提。”
韩春明骑车走了。
“观”字人姓孙,锻工出身,冒充采购员,兜里揣着城东五金厂的收据,用南锣
马德林被撸了,人没散。一个在厂里吃回扣,一个在外头管供货渠道。里应外合。
可他为什么盯四合院?为什么盯许大茂和贾东旭?
除非——他盯的根本不是许大茂。
他盯的是王建国。
许大茂是饵。贾东旭的药是局。整盘棋,是要逼王建国露出破绽。
后背凉意蔓上来。
办公室门被敲了三下。
“王组长,杨厂长找您。”
他拉开门。
走廊尽头,赵德胜靠在墙上抽烟。看见他出来,烟头碾灭,咧嘴笑了笑,点了个头。
那笑容里有讨好,有紧张。
还有藏在眼底深处的、一闪即逝的得意。
王建国走过他身边,脚步没停。
拐角处等候的通讯员递过来一张纸条——杨厂长秘书刚送来的。
“城东五金厂今天下午报案,仓库失火,账册全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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