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公园的兰花展大棚里,一股混杂着泥土湿气的暖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全是兰花特有的幽香。
青石板过道上,王建国和林婉并肩走着,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你也懂兰花?”林婉看着一盆春兰,随口问了一句。
她出身不凡,对这些风雅之物有些见地,这也是对相亲对象的一个小测试。
王建国却没看花,视线落在了花盆上。“花不错,盆配不上。”他摇摇头,语气淡然。
“这春兰叫‘大富贵’,是上品。但栽它的紫砂盆,说是清中期的段泥,其实是民国晚期宜兴小窑口仿的。胎土沙了,火候也差,泥料里还掺了化工料。用这种盆,水排不出去,不出半个月,这兰花的根就得烂完。”
林婉倏地扭头看他,呼吸都漏了一拍。
她恰好知道这盆花的底细。花的主人是总医院的一位老中医,前几天还念叨,说自己买到了民国仿品,花盆透气性差。
王建国就扫了一眼,居然把窑口、泥料,甚至花将来会得什么病都说得一清二楚!
“你……还懂古玩鉴定?”林婉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这场对话里完全被压制了。眼前这个轧钢厂技术员,简直是个无底洞,每次试探,都能挖出吓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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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看看书,看得杂了。”王建国谦虚了一句,立刻换了个话题,“林医生平时在手术台上压力大,周末看看花,是个不错的调剂。”
提到工作,林婉脸上闪过一丝疲惫,随即自嘲地笑了:“现在医院设备老旧,麻药也缺。有时候遇到重伤的战士和工人,只能硬缝,看着他们受罪,我心里堵得慌。”
王建国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医疗器械落后,说到底是国家精密机床的加工能力跟不上。”他顺着话头往下说,声音沉稳有力,“比如心血管手术用的高精度止血钳,咬合公差得在0.01毫米以内。咱们厂的老车床做不到。
她刚想开口,一阵刺耳的流氓哨声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正在升温的气氛。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总医院那朵高岭之花,林大医生吗?”
三个穿将校呢大衣、蹬三接头皮鞋的青年,吊儿郎当地堵住了路。为首那人身材干瘦,眼窝深陷,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林婉身上打量。
看到这人,林婉脸上瞬间冷了下来,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徐大毛,你来干什么?让开。”
王建国站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林婉挡在侧后方。他认得这种人,四九城里靠着父辈功勋游手好闲的“顽主”。
“干什么?爷周末出来溜达,不行啊?”徐大毛吐了口烟,视线越过林婉,轻蔑地扫过王建国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啧啧,林大医生,你拒我的时候,不是说要找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吗?怎么,今天找了这么个满身臭汗的泥腿子?这小白脸除了长得还行,能护得住你?”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顿时哄笑起来。
“就是!毛哥请你看电影不去,跟个穷工人逛公园!”
“小子,识相的滚蛋!这妞儿是我们毛哥看上的,别找不自在!”
林婉气得发抖,她虽是军医,但教养极好,面对这种无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她下意识想护住王建国,生怕这个“技术国宝”被这帮混蛋伤到。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王建国把林婉拉到身后,慢条斯理地摘下左腕的上海牌手表,仔细放进上衣口袋。
他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意不及眼底,看人的样子,像在看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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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毛是吧?”王建国把手插回裤兜,语气平静无波,“大清早不刷牙就出来喷粪,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在四九城要懂规矩?”
“规矩?孙子,爷今天就教你什么是规矩!”
徐大毛被他这副样子彻底激怒,大吼一声,扔掉烟头,一记老拳照着王建国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林婉更是脸色发白:“建国小心!”
王建国没躲。
拳风及面,他动了。
身体猛地一沉,左脚趟出半步,切入徐大毛的中线。右手快如闪电,一拳精准地捣在徐大毛出拳的腋下!
一声闷响。
“啊——!”
徐大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瞬间软了下来,无力地垂着。
但这还没完。
王建国欺身而上,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徐大毛的胸口。
只听一阵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徐大毛整个人被撞飞出去两米多,砸碎了一盆名贵的建兰,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连一句囫囵话都骂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大棚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徐大毛的哀嚎。
那两个跟班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们看明白了,眼前这个斯文的工人,动起手来比亡命徒还狠!
王建国直起身,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淡淡扫了那两人一眼。
“怎么,还想留下来吃早饭?”
“不不不!大哥!我们错了!这就滚!”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架起徐大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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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表重新戴上,那股骇人的煞气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青年。
他看着还没回过神的林婉,轻声问:“没吓到你吧?”
林婉怔怔地看着他。
懂机械、懂古玩、懂医理……甚至还有一身能护住她的本事和血性。
林婉的心跳得厉害,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没有。”她定了定神,眼眶有些发热,看着王建国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王建国,明天周日,你休假吧?”
“休假。怎么了?”
“明天上午,带我去你住的那个四合院看看。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这番话,无异于直接确定了关系,甚至是要主动上门。
王建国的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看向大棚外的阳光,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四合院里,那帮禽兽看见林婉时,集体傻眼、怀疑人生的场面了。
“好啊。明天,我保证让你看到一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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