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家的门,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响。
“老易!老易你给我开门!”
贾张氏的嗓门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她一手拍门,一手死死攥着王建国给的两张档案复印件,眼睛红得跟熬了三宿似的。
“我知道你在里头!你别装死!62块钱,今天必须给我吐出来!”
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阎埠贵站在前院门口,手里端着茶缸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他没吱声,但嘴角抿着,两只眼睛在易中海的门板和贾张氏的脸之间来回扫——这种表情,他只在菜市场碰见便宜处理菜的时候才有。
刘海中靠在柱子上抽烟,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许大茂缩在人群后头,脸色有点白。昨晚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宿
“咣当——”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
一大妈先出来的。她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走路都在发抖。
“贾婶,这是您的钱。”
一大妈把布包塞到贾张氏手里,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贾张氏愣了一下,打开布包——六张十块,两张一块,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62块……真是62块……”
贾张氏捏着钱,手抖得像筛糠。她抬起头,盯着一大妈,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大妈,这钱我等了一年多了……一年多啊……”
一大妈别过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易中海站在门内,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塌下去了,腰也弯了,整个人往下缩了一截,像是被人从脊梁骨上抽走了什么东西。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一大爷这是真拿了啊……”
“八级钳工,拿寡妇的工伤款,这事儿传出去……”
“啧啧,平时装得多正啊,结果……”
刘海中掐灭烟头,慢悠悠走过来,站在易中海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老易,这事儿算了了?”
易中海没回头,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棉花:“算了了。”
“那就好。”刘海中拍了拍他肩膀,一下,两下,每一下都重得像在钉钉子。“咱们院里,还得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同志坐镇呢。”
说完,他转身走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贾张氏捏着钱,踉踉跄跄往自家屋走。
一进屋,她就把门“哐”一声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个破布袋子,把62块钱一张一张铺在炕上。
“我的钱……我的钱……”
她两手抚摸着那些钞票,嘴里念念叨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东旭啊,你看见了吗?妈把你的钱要回来了……那姓易的吃了咱们家的,妈给你讨回来了……”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秦淮茹。
对,得把这事儿告诉秦淮茹。
贾张氏擦了把脸,把钱塞进怀里,推开门往正间走。
正间门虚掩着。
贾张氏推开门,看见秦淮茹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针线,缝一件小当的破袄子。
“淮茹,你看!”
贾张氏从怀里掏出那沓钱,举到秦淮茹面前,声音都在打颤。
“62块!我把东旭的工伤款要回来了!姓易的那王八蛋,总算给吐出来了!”
秦淮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沓钱,又低下头,继续缝衣服。
“拿回来就好。”
贾张氏愣了一下,眼神有点不对劲:“淮茹,你这啥意思?”
“啥意思?”秦淮茹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平,平到让贾张氏心里发毛。“我说,拿回来就好。”
“那这钱——”贾张氏捏着钱,往秦淮茹跟前凑了半步。“咱们得好好分分,你看……”
“不用分。”
秦淮茹打断她,针扎进布料里,没拔出来。
“东旭的工伤款,归东旭。我跟他分了家,按了手印的,您又不是不知道。”
贾张氏浑身一震。
“淮茹,你这话啥意思?东旭是我儿子,可你是他媳妇,这钱……”
“您心疼儿子,就攒着,等他回来了给他。”秦淮茹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您要自己花,我也管不着。反正我一分都不要。”
贾张氏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是不是嫌弃东旭了?他残废了你就不管他了?”
“我没嫌弃他。”秦淮茹语气平淡得让人牙根发凉。“可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每天加班到半夜,挣的工资就够买点粗粮。这钱,您自己留着。”
她转过身,把针从布料里拔出来,继续缝。
贾张氏站在原地,捏着那沓钱,脸色青白交加。
她张了张嘴,想骂,可看着秦淮茹那张脸——不是冷,不是恨,是什么都没有——硬是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半晌,她“哼”了一声,转身往里间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秦淮茹一眼。
“淮茹,你变了。”
秦淮茹没抬头,手里的针线一下一下扎进布料里。
“是啊。”
贾张氏咬了咬牙,摔门进了里间。
屋里安静下来。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
她盯着那件缝了一半的破袄子,眼圈红了一下,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窗外,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王建国站在自家窗前,把贾张氏进屋前后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凑过去看热闹——不需要。
这盘棋的每一步,他都算过了。贾张氏讨债是引子,秦淮茹摊牌是必然。一个家要散,从来不是因为外人插手,而是里头的人先撑不住了。
他只是把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提前放到了该放的位置。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贾家拆分”
【任务完成!
王建国扫了一眼数字,关掉面板。
够干不少事了。
他转过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拿起外套出了门。
易中海家的门,重新关上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大爷这三个字,从今天起,份量不一样了。
下午三点,轧钢厂技术科。
王建国刚画完一张图纸,老刘端着茶缸子凑过来。
“建国,我刚听说,一大爷把62块钱还给贾张氏了。”
“嗯,我知道。”王建国头也不抬。
“那你说,一大爷以后在院里还能当大爷吗?”老刘小声问。
王建国放下笔,看了他一眼,笑了。
“刘哥,您觉得呢?”
老刘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啧啧两声:“你小子,够狠的。”
王建国没接话,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老刘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对了,韩春明那边托人带话来了,说关大爷病了,住院了。”
王建国手上动作一顿。
上个月去关大爷家取货的时候,老爷子就咳得厉害,脸色也不对,当时他还劝过老爷子去医院看看。
“啥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老刘说。“突发心绞痛,现在在协和医院,情况不太好。韩春明让你有空去看看。”
王建国搁下茶缸子,站起来。
“刘哥,我请半天假。”
“去吧。”老刘摆摆手。“关大爷那人,我也见过,挺好的老头儿,可别出事儿。”
王建国点点头,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刘哥,院里要是有啥动静,您跟我说一声。”
“放心。”
王建国推开门,快步往外走。
协和医院,内科病房。
王建国推开门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来苏水的味道,混着老旧棉被的霉气。
关大爷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深凹进去,跟上个月见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
韩春明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