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日清晨,登闻鼓响了。
青禾一连敲了二十七下。
鼓槌震裂她的虎口,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京兆府的人赶来时,她将状纸高高举起。
“民女状告镇北侯谢承渊。”
“纵火造假,逼妻诈死。”
“状告姜家姜怀远。”
“以亲姐性命换取官职田产。”
消息传遍京城。
昨日还在传姜知意不堪被弃、投水自尽。
今日所有人才知道,那场死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安排。
谢承渊站在公堂上,没有为自己辩解。
京兆尹将流程册拍在桌上。
“画舫失火、坠江、验尸、封棺,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镇北侯,你认不认?”
谢承渊开口。
“认。”
姜怀远急了。
“姐夫,你不能认。”
“我们说好只是送她离京。”
谢承渊看向他。
“谁跟你是我们?”
姜怀远脸色煞白。
“明明是你要娶沈清妩,才逼我姐姐让位。”
“假死也是你的主意。”
“我们姜家最多只是配合。”
谢承渊没有反驳。
这本就是事实。
他曾以为只要保住姜知意的命,便不算亏欠。
如今才知道,把一个人的身份、亲人、过往全部夺走,再扔给她一处宅院,不叫保命。
叫流放。
京兆尹正要传沈清妩,她已经自己来了。
她没有穿谢承渊送去的衣裙,只穿了一身素衣。
谢承渊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作证。”
沈清妩走到堂前。
“谢承渊确实为了娶我,安排姜知意假死。”
“他明知她不愿意,仍命人备好棺木,伪造死因。”
谢承渊的脸一点点白了。
“清妩。”
“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沈清妩盯着他。
“我想活着回来。”
“可我没想踩着另一个女人的尸体嫁给你。”
“我问过你,她怎么办。”
“你说她性子软,哄一哄就会听话。”
谢承渊喉结动了动。
沈清妩取下腰间的定情玉佩,放在案上。
“六年前,我确实想嫁你。”
“可六年过去了。”
“我从北狄的死人堆里爬回来,不是为了嫁一个逼死妻子的男人。”
公堂外一片哗然。
谢承渊为了她毁掉自己的妻子。
到头来,连她也不要他。
京兆尹命人封存证物,上报御前。
姜怀远的翰林名额当场撤回。
姜家收下的庄契和银票,也被全部查封。
姜怀远冲过去抓青禾。
“贱婢,是你害了姜家。”
周策挡在青禾面前,一脚将他踹倒。
青禾擦掉手上的血。
“害姜家的不是我。”
“是你们觉得夫人的命不值钱。”
她从木匣最底层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若我身死,请当众宣读。
京兆尹拆开信。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诸位不必争。”
“我死,不是为了成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