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那两瓶酒。
“上楼说吧。”
到了会议室,王浩把酒放在桌上。
“以前是我说话不好听。”
“你别跟我计较。”
“谈订单。”
我拉开椅子。
“别谈别的。”
他坐下来,搓了搓手。
“三百万的货,不可能一次交完。”
“我想分三批。”
“陈经理那边先给第二批。”
“客户验完第一批,我就能回款。”
“这是你和供应商谈的事。”
“他们不信我。”
王浩盯着我。
“他们信你。”
“所以你来找我。”
“咱们是一家人。”
他说得很认真。
像从没当众叫过我外人。
“姐夫,你再帮最后一次。”
“这单做完,我先还你们三十八万。”
“妈的医药费,我也出。”
我看着他。
“你现在说的这些,本来就该做。”
他脸上的笑淡了。
“那你想怎样?”
“把账拿出来。”
“什么账?”
“公司真实欠款。”
“订单成本。”
“老宅钱和购房款的去向。”
王浩靠向椅背。
“你又不是我股东,凭什么查账?”
“那我凭什么借你信用?”
他没话了。
我把一份表格推给他。
“想让我参与,先把风险说清楚。”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哪一天?”
“看我求你。”
王浩猛地站起来。
“你以前帮我,不就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吗?”
“现在抓住机会,摆什么大人物架子?”
我没有起身。
“你可以不求我。”
“也可以换供应商。”
“订单是你的。”
“选择也在你手上。”
他一脚踢开椅子。
“行。”
“没有你,我一样做。”
他拿起酒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妈的钱要是拿不回来,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
“拿走钱的人是你。”
“别再把责任塞给别人。”
门被他摔上。
当天下午,王浩跑了几家银行。
他想做短期贷款。
公司经营时间不够,现金流也不稳定。
没人愿意按他的要求放款。
他又联系其他供应商。
有人报价更高。
有人要求全款。
最宽松的一家,也要他先付七成。
这时他才明白。
三百万是合同金额。
不是他能装进口袋里的钱。
原料、运输、仓储、税费,全要先出。
客户还要验收。
稍有问题,回款就会拖。
以前这些麻烦不明显。
因为我替他协调过。
如今没人给他兜着。
每个环节都开始要钱。
岳母知道后,又来找我。
她站在公司前台。
拄着拐,脸色很差。
“周衡,你非要把浩浩逼垮吗?”
我请她进会客室。
“没人逼他。”
“供应商是你认识的。”
“你一句话就能解决。”
“那您为什么不让王浩自己解决?”
“他要是有办法,还来求你?”
“没办法,就不该接超出能力的订单。”
岳母抓住桌沿。
“老宅钱都投进去了。”
“他不能失败。”
“所以呢?”
“你帮他。”
“帮了这次,下次呢?”
“先过眼前这一关。”
我笑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句话。”
岳母沉下脸。
“你别忘了,你是我们王家的女婿。”
“您也别忘了。”
我看着她。
“您在亲戚面前,一直说我是外人。”
“现在需要我了,又成一家人。”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气头上说的话,你也当真?”
“我当真了。”
“您拿走我们的购房款时,我也当真了。”
岳母抿紧嘴。
她沉默半天,语气软下来。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帮?”
“开家庭会议。”
“把钱说清楚。”
“把您的治疗和以后住哪儿说清楚。”
“也把王浩该负的责任说清楚。”
她眼神变了。
“你想逼他还钱?”
“钱要还。”
“责任也要接。”
岳母站起来。
“你现在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
我替她拉开门。
“以前只讲情面。”
“所以才走到今天。”
晚上,我把会议时间发到家庭群。
王浩回了一个字。
“不去。”
我只回他一句。
“你不来,我会按购房款凭证处理。”
两分钟后,他改口了。
“几点?”
我看着屏幕。
“明天下午三点。”
“你拿了这个家最多的钱。”
“也该坐下来,算算自己要承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