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玲时装店开张第一天,生意火得出奇。
  老街上的人从铺门口排到了街边,两面大镜子前挤满了试衣裳的姑娘。
  赵曼玲穿着收腰西装,站在镜子旁大声招呼。
  “这是南方最流行的蝙蝠袖。”
  “这件是出口版型,省城姑娘都抢着穿。”
  “百货大楼卖二十八,我们开张只卖二十二。今天不买,过两天可就没这个价了。”
  客人一听,纷纷掏钱。
  “给我拿件红的!”
  “那条喇叭裤我要了!”
  “这件先给我包起来!”
  赵宝珍守在柜台后,收钱收到手软。
  中午还没到,最上面两排衣服已经卖空。
  那天晚上盘账时,赵宝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曼玲,照这么卖下去,咱们用不了几天就能把进货的钱挣回来!”
  赵曼玲拨了几下算盘,满脸自信。
  “这才刚开始。等名声传开,附近几条街的人都会来。”
  赵宝珍得意地冷哼。
  “姓苏的还跟我讲手艺、讲招牌。我倒要看看,他搬进那条破巷子,拿什么跟咱们争。”
  第二天,珍玲时装店还没开门,外面便等了七八个人。
  第三天,赵曼玲把成衣全挂到屋檐下,连苏记从前的几个老客都被吸引了过去。
  店里人挤人,钱匣开了又关。
  赵宝珍更加认定,客人认的是地段,不是手艺。
  只要那间铺子还在她手里,钱就断不了。
  老街越热闹,我的苏记裁缝便越显得冷清。
  开门第一天,没有客人。
  第二天,只有一个卖豆腐的挑着担子经过。
  秀兰听见脚步声便抬头,可每一次,那声音都从巷口匆匆远去。
  她把门前扫了一遍又一遍,连本就干净的玻璃也擦得透亮。
  祖传案板擦得发光,剪刀磨得锋利,各色线轴整整齐齐排在架上。
  可没人上门,再好的手艺也换不来一分钱。
  傍晚,秀兰把钱匣里的家底全倒在案板上。
  只有几张纸币,一把零钱。
  “交完下个月房租,还剩多少?”
  我拨了几下算盘。
  “省着点,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我的手停在算盘上。
  秀兰心里发慌,试探着问:
  “要不我明天去百货大楼问问?他们招锁扣眼的临时工,我手快,总能挣些钱。”
  我沉默片刻。
  “再等等。”
  “等谁?”
  “等知道苏记的人。”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没底。
  老街离福安巷有三站公共汽车,下车后还得再穿两条胡同。
  我们留在旧铺外的搬迁告示,早被珍玲时装店的开张红纸盖住了。
  那些老客根本不知道苏记搬到了哪里。
  第三天,天刚亮便下起了雪。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
  珍玲时装店又办起了买衣送手帕的活动,客人堵在店门外,赵宝珍忙得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
  福安巷里,苏记却安静得只剩炉火啪啪作响。
  我取出一块旧布,铺在案板上练剪。
  “就算没活,手也不能生。”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秀兰眼里的最后一丝期待终于消失了。
  “关门吧。”
  她伸手去取门板。
  “今天也不会有人来了。”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风雪里跑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团暗红色的布。
  看见我们两口子,她眼睛猛地亮了。
  冲进来气喘吁吁地问:
  “这里,是苏记裁缝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