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苏记!”
秀兰认出来人,连忙放下门板。
正是年前来取红呢大衣的中年妇女。
她顾不上擦脸上的雪,三两步冲到案板前,把怀里的暗红色衣服摊开。
“苏师傅,你快给看看!”
我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红呢大衣的右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足有半尺长。
裂口边缘毛糙,连里面的衬布也破了。
“怎么弄的?”
“我闺女骑车摔了一跤,让车把刮的。”
中年妇女急得声音发颤。
“人没伤着,可衣裳坏了。后天就办喜酒,这可是她出门子时要穿的!”
秀兰心疼地摸了摸裂口。
“这么好的毛料,补不好就废了。”
中年妇女眼圈一红。
“我去老街找你们,才知道铺子换了人。那个珍玲时装店说修不了,还劝我再买一件。”
“我闺女说什么也不肯换,非要找你们。我问遍老街,才从隔壁杂货铺打听到福安巷。”
她一把握住秀兰的手。
“秀兰妹子,你们可得帮帮我。”
我把大衣翻过来,仔细查看袖子的纹路。
裂口在外侧,直接缝会留下长长一道疤。若加补丁,又会破坏整件大衣的样子。
秀兰忧心地问:“能修吗?”
我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拆开另一只袖口,又量了量两边袖子。
“能。”
中年妇女顿时松了口气。
“那我明天来取?”
“明天不行。”
她的脸一下白了。
我指着裂口。
“这道口子不能硬缝。我得把两只袖子都拆下来,从里面重新裁窄半寸,再把破口藏进缝份里。袖笼、袖山、衬布全要重做,最快后天早上。”
“后天中午就要办喜酒。”
“耽搁不了。”
她的神情慢慢安定下来。
“只是这件衣裳已经不是简单缝补,得收改工钱。”
“该多少就多少!”
中年妇女立刻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
我只留下订钱,其余推了回去。
“做好再收。”
中年妇女千恩万谢地走了。
秀兰追到门口,看着雪地里终于出现的那串脚印,鼻子忽然一酸。
等了三天,苏记总算有了第一笔生意。
可我没时间高兴。
我把两盏煤油灯全点上,拿起拆线刀。
“秀兰,烧熨斗。”
“今晚就做?”
“后天办喜事,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们一直忙到后半夜。
我拆下双袖,重新画线裁剪。
秀兰换掉破损的衬布,又把针脚一寸寸挑平。
天快亮时,两只袖子终于重新装好。
裂口彻底藏进缝线里,袖子反而比原先更利落。
我又在两只袖口各加了一道暗边,两边完全一致,根本看不出修补痕迹。
后天早上,中年妇女带着闺女赶来。
新娘子穿上大衣,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怎么也找不到原先破损的位置。
“妈,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中年妇女激动得眼眶发红,当场付了工钱。
我只收了正常的改衣费。
“苏师傅,你救了我们家的急,怎么才收这点?”
“该多少就是多少。”
新娘子摸着平整的袖子,忽然说道:
“苏师傅,我婆家亲戚多。今天我就告诉他们,苏记搬到福安巷了。”
秀兰听得心头一热。
可人刚走,门外忽然又停下一辆自行车。
车上的男人跳下来,从后座解下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请问,这里能赶做棉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