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抱进来的,是三块厚实的蓝布和一大包新棉花。
“我家老人后天出院,旧棉袄让炉火燎坏了。跑了几家裁缝铺,都说年前的活没清完,不肯接。”
秀兰看向墙上的空木牌。
“后天就要?”
“后天一早。”
男人神情焦急。
“老人怕冷,衣服太厚又穿不动。你们要是能做,工钱我多给些。”
我捏了捏棉花,又问清老人的身量和肩背情况。
“老人是不是有些驼背?”
男人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
“旧棉袄的后领磨得厉害,前襟却往上缩。照普通样子做,穿上会勒脖子。”
男人连连点头。
“对,我爹年轻时伤过腰,这几年背越来越弯。”
我拿起划粉。
“后片得放长,领窝也要往后移。棉花不能铺得一样厚,肩背少放,前胸和腰腹多放一些。”
“能做好吗?”
“能,但得留下一个旧褂子,照着估尺寸。”
男人立刻把身上的旧包袱翻开。
我量完尺寸,当场裁布。
秀兰铺棉、引线、纳里子,我们一刻也没停。
第二天夜里,棉袄便做好了。
男人来取时,抱在手里掂了掂,既厚实又轻便。
“这真能合身?”
“让老人先试。肩背或袖长不妥,拿回来免费改。”
当天傍晚,男人又来了。
秀兰见他进门,心里一紧。
“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男人却咧嘴笑了。
“合适!我爹穿上以后,领子不勒,后腰也不灌风。他非让我来谢谢你们。”
说着,他从自行车后座又取下两块布。
“这是我和我媳妇的。开春前不急,你们慢慢做。”
苏记的订单木牌上,终于挂起了两块牌子。
此后几天,来福安巷找苏记的人渐渐多了。
有人是听新娘子家说的,
有人是从老街店家那里打听来的,
还有人拿着我以前做过的衣裳,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问。
秀兰不再一听到动静便慌忙抬头,因为缝纫机从早到晚都没停过。
可生意刚有起色,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天下午,一个姑娘拿着一件新买的格子外套走进门。
“苏师傅,能不能帮我改改?”
她把外套穿上。
衣服看着新潮,问题却十分明显。
左肩高,右肩低,袖子又肥又长,后背还鼓着一个大包。
我看了一眼吊牌。
“这是珍玲时装店买的?”
姑娘脸上一阵尴尬。
“开张那天买的。试的时候人太多,她们说这种版型就这样。可我穿去上班,别人都笑我像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找她们退过吗?”
“去了。她们门口写着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秀兰有些气愤。
“二十二块钱,不是小数目。”
姑娘红着脸问:“还能改吗?”
我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拆开后背的内衬,只看了两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衣服里面的针脚歪歪扭扭,缝份窄得几乎没有。
原本应该锁边的地方,只草草轧了一道线。
最要紧的是,左右两片肩料裁得根本不一样。
“怎么了?”姑娘紧张地问。
我把衣服重新铺平。
“不是改不了。”
“那就好。”
“可要想改正,这件衣裳得拆掉大半,重新裁一遍。”
姑娘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