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手里,竟然也拿着珍玲时装店的衣服。
  一个拿的是喇叭裤,另一个拿的是红衬衫。
  喇叭裤两条裤腿长短不一,红衬衫洗过一次,颜色便褪得深一块浅一块。
  “苏师傅,你也帮我们看看。”
  “珍玲时装店不肯退,说便宜货就是这样。”
  三个人把衣服摊满案板,脸上都带着窝火。
  秀兰气不过。
  “卖衣裳哪能只管收钱,不管合不合身?”
  我却没有跟着数落。
  “衣服是谁卖的,跟咱们没关系。能改的,我尽量改。料子本身有问题的,我提前说清楚。”
  我先拿起喇叭裤。
  裤腿能改,裤腰也能收,只是布料裁得太省,改动余地很小。
  至于红衬衫,褪色是面料的问题,手艺再好也救不回来。
  “这件别改了。”
  我把红衬衫退回去。
  “再改也是白花钱。以后单独用冷水洗,别和浅色衣服放在一起。”
  女人虽然失望,却也点了点头。
  “还是你说话实在。那家店只会说是我们洗坏的。”
  我花了一天半时间,把格子外套和喇叭裤重新改好。
  格子外套拆掉半边肩膀,收窄后背,重新装袖。喇叭裤则从腰头一直改到裤脚。
  两个客人试穿时,原本别扭的衣裳终于服帖下来。
  “同一件衣裳,怎么像换了一件?”
  “这才叫裁缝手艺。”
  两人当场付钱,还各自留下布料,准备再做春装。
  从那以后,拿着珍玲时装店成衣来修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袖子太长,有人腰身太宽,还有人的裤缝刚穿两次便开了线。
  我能改就改,不能改便直说。
  从不故意抬价,也不借机说赵宝珍母女的坏话。
  可客人的眼睛不瞎。
  一边是买完衣服便概不负责,一边是不管多麻烦都认真量体。
  哪家靠得住,不需要别人多说。
  福安巷里的人越来越多。
  老街上的珍玲时装店却依旧热闹。
  后来听客人说,赵曼玲刚进的第二批成衣颜色更鲜亮,款式也更大胆。
  她又在门口贴出大红纸,写着“春装抢先上市”。
  赵宝珍看着每天进出的客人,压根没把几句抱怨放在心上。
  “衣服哪有穿不坏的?卖出去了就是他们的事。”
  赵曼玲也不在意。
  “批发市场的货都这样。只要款式新,便宜点,自然有人买。”
  可到了月底,来退换衣服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一个妇人把裂开的外套拍在柜台上。
  “才穿七天,口袋整个掉了!”
  另一个姑娘拿着缩水的裤子。
  “洗前还到脚面,洗完只到脚脖子,你们得退钱!”
  赵宝珍开始还陪着笑。
  “线开了缝两针就行,多大的事?”
  等人多了,她的耐心也没了。
  “都说了货物售出,概不退换!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穿坏的?”
  一句话,彻底惹恼了众人。
  “开线怪我们,褪色怪我们,缩水也怪我们?”
  “买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南方新款,就是一堆次货!”
  铺子门口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赵曼玲嫌丢脸,砰的一声关上店门,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可她不知道,门能关上,坏名声却关不住。
  第二天一早,老街上便传开了。
  珍玲时装店的衣服,只能看,不能穿。
  一连三天,赵宝珍钱匣里的进账越来越少。
  第四天中午,她眼睁睁看着两个老客走到店门前,却连门都没进,转身便朝公共汽车站去了。
  赵宝珍追出去。
  “你们去哪儿?”
  其中一人回过头。
  “去福安巷,找苏师傅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