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珍追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了。
  “放着现成的衣服不买,跑那么远做什么?”
  其中一人不客气地回道:
  “现成的是方便,可也得能穿。二十多块钱买件衣裳,穿两回就开线,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宝珍气得站在街边直跺脚。
  回到店里,她把火全撒在赵曼玲身上。
  “早就叫你把线头剪干净,扣子钉牢些!现在可好,客人全往苏记跑了。”
  赵曼玲正在整理衣架,听见这话也来了火气。
  “衣服又不是我做的,开线能怪我吗?”
  “不怪你怪谁?是你说南方货好卖,我才拿出积蓄让你进货!”
  “开张时你收钱收得比谁都高兴,现在卖不动了,全赖我?”
  母女俩越吵越凶。
  最后还是赵宝珍先软下来。
  仓库里还压着几大包衣服,进货钱没收回来,现在翻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要不咱们也给客人改衣服。”
  “谁改?”
  赵宝珍不说话了。
  赵曼玲会挑款式、会搭颜色,却不会裁衣。
  赵宝珍年轻时倒学过几针,可补个袜子还行,真要改肩腰,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商量半天,最后决定把衣服降价。
  珍玲时装店门口很快挂出一块醒目的牌子。
  全场八折。
  原价二十二块的外套降到十八,十五块的裤子降到十二。
  价格一降,店里果然又热闹起来。
  赵宝珍刚松一口气,新的问题又来了。
  前几天按原价买衣服的客人不干了。
  “我昨天才花二十二块,今天就卖十八,凭什么?”
  “要么退差价,要么把衣服退了!”
  赵宝珍被堵得焦头烂额。
  为了平息争吵,她只好给几个闹得最凶的客人退钱。
  消息传开后,更多人拿着衣服找上门。
  这一退,店里几天的利润全吐了出去。
  赵曼玲急了。
  “不能再退了!再退下去,连本钱都保不住。”
  “不退怎么办?让她们天天堵门?”
  “再进一批更便宜的货,把亏的钱挣回来。”
  赵宝珍迟疑了。
  “便宜货质量不是更差?”
  赵曼玲却不以为然。
  “款式挑好看些。客人只要试穿时没问题,卖出去以后坏不坏,谁管得了?”
  赵宝珍想起曾经鼓起来的钱匣,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了。
  几天后,第三批成衣运到老街。
  这批货比以前更便宜。
  外表看着花哨,布料却又薄又硬。
  扣子一拽便松,拉链也发涩,有几件衣服甚至带着一股刺鼻的染料味。
  赵宝珍捂着鼻子直犯恶心。
  “这味道怎么这么大?”
  “挂两天就散了。”
  赵曼玲把衣服全晾到后院,又往上面喷了香水。
  为了尽快卖货,她们把价格降得更低,还在门口写下“亏本甩卖,只此三天”。
  老街上再次挤满了人。
  可这一次,很多人只看不买。
  有人翻开衣领看针脚,有人拉扯裤缝,还有人闻见衣服上的怪味,当场放回衣架。
  “这么薄,洗一次不得变形?”
  “扣子都快掉了。”
  “还是去找苏师傅做吧。贵不了多少,至少能穿几年。”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苏记的订单牌已经挂满。
  秀兰只好在墙上又钉了一排木钩。
  我却没有因为生意多便来者不拒。
  “十天内只能做六件,剩下的往后排。”
  有人不理解。
  “多接几件不就多挣钱吗?”
  我摇头。
  “裁得快了,针脚就会乱。做不好的钱,我不挣。”
  就在这时,一个以前常来苏记的老客把三块布料放到案板上。
  “苏师傅,这三件衣服不是给一家人做的。”
  “那是给谁?”
  老客笑了。
  “我们车间里的女工都想做春装。我先带三件来试。做好了,后面还有十几件。”
  秀兰惊喜地抬起头。
  十几件衣服,足够我们忙上一个月。
  可我看着布料,却没有马上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