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正在福安巷里替客人量尺寸,一个女人忽然拿着一件外套闯进来。
她把衣服重重拍在我的案板上。
“姓苏的,你做的这是什么破衣裳?”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等着量体的客人纷纷看向案板。
女人扯起外套袖子,怒气冲冲地说道:
“穿了没几天就开线,袖子还一长一短。你们苏记就这手艺?”
秀兰脸色一变。
“这件衣服不是我们做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苏记做的衣服,里衬上都有记号。”
秀兰拿起外套,翻开后领。
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每做一件衣服,都会在里衬内侧缝一小段蓝线。
不是为了显眼,而是为了日后修改时辨认自己的手艺。
眼前这件外套不但没有蓝线,针脚和裁法也与苏记完全不同。
女人却不肯罢休。
“你们当然可以把记号拆掉!”
我终于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来做的?”
“上个月。”
“哪一天?”
女人支支吾吾。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用的什么布?量体时是谁接待的?交了多少订钱?”
“就、就是这块布。你们两口子接待的,花了二十多块。”
我从柜台下取出账本。
“苏记上个月做过七件外套,每块布、每笔订钱都记着。没有你这件。”
女人的脸色变了。
我又把外套铺平,指着里面的缝线。
“这件是流水线做的。袖笼用机器一次轧过,缝份只有两分宽。苏记手工装袖,至少留五分,方便日后放宽。”
“你说这些谁听得懂?”
“听不懂没关系。”
我拿起剪刀,轻轻挑开后领一角。
里面露出半张被剪掉的吊牌。
吊牌上虽然只剩两个字,却依旧看得清楚。
珍玲。
屋里立刻响起议论声。
“这不是珍玲时装店的衣服吗?”
“拿别人家的衣服来砸苏记招牌,也太缺德了!”
“肯定是有人故意让她来的。”
女人慌忙抢过外套。
“我、我拿错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刚进门的老工人拦住。
正是当初在老街替我说话的那位。
“拿错一件衣服,连啥时候做的、花多少钱都编好了?”
女人被问得满脸通红。
秀兰气得胸口发堵。
“是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
女人推开人群,仓皇逃走。
消息很快传回老街。
赵宝珍当时正在店里等结果,见那个女人空着手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衣服里面留着你们家的吊牌,被当场认出来了!”
赵曼玲脸色一白。
她剪吊牌时太着急,竟然留下半截。
女人把答应给她的钱拿走,再也不肯管这件事。
不到半天,珍玲时装店栽赃苏记的消息便传遍老街。
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彻底寒了心。
“衣服做不好就算了,还用这种下作办法害人。”
“以后再便宜也不能买。”
珍玲时装店门口,一连两天无人进门。
赵宝珍坐在柜台后,听着路人的议论,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回头看向女儿,眼里第一次有了怨气。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赵曼玲又羞又恼。
“你当时不是也没反对!”
母女俩再次吵成一团。
仓房里的成衣还在,货款还欠着,生意却彻底没了。
更糟的是,批发货物的人找上门来。
对方把欠账单往柜台上一拍。
“上批货的钱,该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