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珍看着欠账单,手心一下冒出冷汗。
第三批成衣,她们只付了一半货款。
原以为甩卖几天便能补齐,谁知货没卖出去,名声先坏了。
“再宽限几天,一定结。”
“已经宽限半个月了。”
来人指着仓房。
“今天要么付钱,要么我把没卖的货拉走。”
赵曼玲急忙说道:“货拉走可以,按原价抵账。”
对方冷笑。
“这些衣服让你们挂了这么久,有的沾灰,有的改坏,还想按原价抵?”
最后清点下来,几大包衣服只能折价一半。
货被拉走后,剩下的欠款仍然没清。
赵宝珍看着空了一半的仓库,心疼得直哆嗦。
她收来的租金和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几乎全砸了进去。
“都是你!”
她猛地转身,指着赵曼玲。
“要不是你说卖成衣挣钱,我怎么会把好好的铺子弄成这样?”
赵曼玲也红了眼。
“是你非要把苏青云两口子赶走!你要是不贪他的生意,会有今天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戳中了赵宝珍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她抬起手,想打女儿。
可手举到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赵曼玲抓起皮包,摔门而去。
店里只剩赵宝珍一个人。
她坐在空柜台后,看着那张当初特意摆来充门面的裁衣桌。
塑料花上落满了灰。
她一个人在铺子里坐了很久。
苏记还在时,案板后总有剪刀声,缝纫机从早响到晚。
客人来了,我先量尺寸,秀兰再倒热水。
那时候,赵宝珍只看见钱匣开了多少次,从没看见我们每天忙到多晚。
如今铺面还在,镜子还在,烫金招牌也还在。
可一个客人都没有。
赵宝珍仍旧不甘心。
她把剩下的衣服全部搬到门口,挂出最后一块牌子。
清仓处理,五折出售。
价格低到几乎不赚钱,总算又引来一些人。
可客人已经学精了。
每个人都要仔细检查针脚、拉链和扣子。稍有问题便放回去,有的还要把价格压得更低。
“这件袖口开线了,最多五块。”
“这条裤子拉链不好使,三块我拿走。”
赵宝珍心里滴血,却只能点头。
整整十天,她卖掉大半存货。
收到的钱刚够偿还欠款,算上装修、进货和退赔,不但一分没挣,还赔进去大半积蓄。
清仓最后一天,外面下起了雨。
屋檐下只剩几件无人肯要的衣服。布料薄,针脚乱,颜色也俗气。
赵宝珍守到天黑,没有一个客人进门。
她只好摘下“珍玲时装店”的烫金招牌。
招牌太沉,她一个人没扶稳,木板重重砸在门槛上。
门口两个路人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早知道会这样。做生意哪能只想着收钱?”
“要是苏记还在,老街口也不会冷清成这样。”
赵宝珍听得脸上发烫。
第二天,珍玲时装店彻底关门。
卷帘落下,门外贴出一张招租纸。
与此同时,福安巷里的苏记已经忙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秀兰看着排满整面墙的订单,既高兴又担忧。
“青云,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铺子不够用了。”
我还没回答,门外便有人敲了敲门框。
“苏师傅,隔壁那间空屋,你们租不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