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爸爸一把揪住大师的衣领。
“你拿我们女儿养阵?”
大师被他掐得脸色发紫,还是笑。
“没有我,她六岁就可能死。”
“我至少让她活到了今天。”
妈妈抱紧沈娇,整个人发抖。
“那安安呢?”
大师不说话。
阎王却抬起手。
“她身上拿走的东西。”
“该还了。”
第一缕金光从沈娇胸口浮出来。
她猛地弓起身体。
妈妈吓得尖叫。
“你要干什么!”
“还给原主。”
阎王声音很淡。
“而已。”
金光落进我掌心。
冰冷了很久的手指,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第二缕回来。
肩膀不再透明。
第三缕离体时,沈娇忽然哭了。
“姐。”
我抬起头。
这是我回来以后,她第一次这样叫我。
她嘴唇发白。
“我知道。”
“那只猫是你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的手一下停住。
她低下头。
“你总喜欢睡我门口。”
“小时候也是。”
“我问过大师。”
“他说只要你九条命都用完,我就不会死。”
可她知道。
妈妈知道。
爸爸也知道。
原来这一家四口里。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沈娇哭得喘不上气。
“姐,我真的怕死。”
我看了她很久。
“我也怕。”
她愣住。
“鹦鹉断气的时候,我怕。”
“狗趴在路边的时候,我也怕。”
“猫第一条命没的时候,我更怕。”
“可没有人问过我。”
最后一缕金光从她心口抽出来。
妈妈慌忙抱住她。
“娇娇!”
爸爸冲到阎王面前。
“不能全还!”
“全还了她怎么办?”
阎王看着他。
“那本来就是沈安的。”
我忽然叫他。
“爸。”
他猛地回头。
眼圈瞬间红了。
“安安。”
我却只是看着他。
“你看。”
“又是这样。”
他的嘴唇一下抖起来。
“只要沈娇疼。”
“我的东西就可以不是我的。”
爸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僵在原地。
沈娇忽然捂住胸口。
呼吸越来越急。
妈妈立刻哭着喊我。
“安安!”
这一次。
我没有过去。
妈妈跪着往前挪。
“你妹妹真的撑不住了。”
“就一点。”
“再给她一点就行。”
我盯着她伸出来的手。
十八年里。
这只手给我夹过菜。
也从我手里拿走过奖状。
替我擦过眼泪。
也亲手把我的头发交给大师。
我慢慢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
“妈。”
“我不给了。”
她一下怔住。
像从没想过我会拒绝。
“她是你妹妹啊。”
我点头。
“所以呢?”
“我死的时候。”
“她也是我妹妹。”
屋里彻底安静。
沈娇忽然很轻地说:
“妈。”
“别求了。”
妈妈猛地回头。
沈娇靠在沙发边,眼泪一直掉。
“这些本来就是姐姐的。”
“还给她吧。”
我看着她。
第一次没有觉得这句话来得太晚。
只是也没有觉得感动。
十八年以后。
物归原主。
不该叫恩情。
阎王抬手。
最后一道红线应声而断。
我胸口忽然一暖。
那颗被他们借走了十八年的命。
终于完整地回到了我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