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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家人第二日便来接遗体。
  父亲站在院中,催促霍沉舟尽快下葬。
  “讣告已经发出去了。”
  “如今全城都知道云笙昨日服毒。”
  “尸身一直留在霍府,不合规矩。”
  霍沉舟看向他。
  “她服毒的讣告,是谁写的?”
  父亲避开他的目光。
  “不过是给外人一个交代。”
  “你们写她不堪凌辱,以死保全门风。”
  “是。”
  “可逼她躺进棺材的人,也是你们。”
  父亲脸色难看。
  “大帅,这是苏家的家事。”
  霍沉舟拿出那只装银票的皮箱,扔在他脚下。
  “收下我的钱时,怎么不说是家事?”
  箱盖摔开。
  银票散了一地。
  父亲弯腰去捡。
  母亲却看见最下面压着一张卖身契。
  是苏云笙进戏班那年,苏家亲手签下的。
  母亲顿时哭了起来。
  “家里那时实在揭不开锅。”
  “云笙懂事,她是自愿去的。”
  小满从屋里走出来。
  “姑娘不是自愿的。”
  “她第一次登台前,哭了一整夜。”
  “她唱红以后,苏家每月来拿钱。”
  “她被大帅抢走时,你们不敢来接她。”
  “如今她死了,你们倒敢来要她的尸身。”
  母亲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周砚书一直站在最后。
  他手里还拿着那匣酸梅。
  酸梅已经干了。
  昨日他守在城外的棺木旁,一颗一颗数到天亮。
  他总觉得数完以后,苏云笙便会醒。
  像小时候一样,嫌他买得太酸。
  可她再也没有睁眼。
  周砚书走到床边。
  “让我带她回家。”
  霍沉舟挡住他。
  “你有什么资格?”
  “我是她未婚夫。”
  “你们的庚帖,两年前便被我撕了。”
  周砚书眼眶发红。
  “可她原本该嫁给我!”
  霍沉舟忽然笑了一声。
  “她被我带走时,你为什么不追?”
  “苏家拿到铺面时,你为什么不问?”
  “你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后,为什么不来接她?”
  每问一句,周砚书的脸便白一分。
  两年前,他不是没有办法。
  他只是怕霍沉舟。
  也舍不得刚得到的一切。
  他总想着再等等。
  等自己有了权势,等风头过去,等霍沉舟厌倦她。
  可等到最后,他等来的是一口棺材。
  小满捧来一只木匣。
  “这是姑娘留在苏家的东西。”
  里面放着几封没有寄出的信。
  第一封写于她进霍府的第七日。
  她问周砚书,什么时候来接她。
  第二封写于半年后。
  她说自己不怪他,只盼父母平安。
  最后一封只有一句。
  “梨花又开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
  周砚书看完,跪在床前。
  他握着那封信,肩膀不断发抖。
  “云笙,我没忘。”
  “我只是来晚了。”
  无人回答他。
  霍沉舟看着窗外。
  院中的海棠已经落尽。
  他们都说自己来晚了。
  可苏云笙等了两年。
  没有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