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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笙的丧事最终还是办了。
只是讣告被霍沉舟亲手改了。
上面没有“不堪凌辱”,也没有“以死全节”。
只有一句:
苏云笙,北平名伶,殁于民国二十五年春,年二十二。
父亲不同意。
“若不写清她为何而死,苏家的名声怎么办?”
霍沉舟当着他的面,将原来的讣告烧了。
“她死了,你还要拿她的清白给苏家铺路?”
父亲不敢再说。
出殡那日,半座北平城的人都来了。
有人是来看热闹。
有人是听过苏云笙的戏。
戏园门口挂满白布。
从前她登台,一票难求。
如今台上空着,台下却坐得满满当当。
留声机里放着她最后一张完整的唱片。
唱到一半,仍能听见霍沉舟的声音。
“慢些,别伤了嗓子。”
那时的苏云笙笑了一声。
“你怎么比班主还烦?”
短短一句,满堂寂静。
霍沉舟坐在第一排。
他从前不许旁人多看她一眼。
如今所有人都在听她的声音。
他却再也见不到她。
棺木下葬前,母亲终于扑了过去。
“再让我看看她。”
“我只看一眼。”
她伸手想推开棺盖。
父亲却拉住她。
“时辰到了,别误了下葬。”
母亲猛地甩开他的手。
“云笙喝药时,你也这样催她!”
“她才回家一日,你便让她试棺材!”
父亲脸色铁青。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可云笙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吗?”
母亲哭得跪在地上。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苏云笙小时候。
那时家里穷,云笙每天只吃半个馒头,把剩下的留给弟妹。
进戏班后,她的手常被戒尺打肿。
每次回家,她却只说班主待她很好。
苏家靠她过了十年好日子。
最后却连她的一封信都不肯收。
苏家的银票被霍沉舟全部收回。
父亲的铺面也被查封。
弟弟丢了军政府的差事。
妹妹原本定好的亲事,当日便退了。
父亲坐在空荡的堂屋里,仍不明白。
“她不过死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来怪苏家?”
母亲看着那口早已空下来的棺材,低声道:
“因为她本来不用死。”
周砚书辞去了商会会长的位置。
没人逼他。
他只是再也坐不进那间办公室。
那把椅子,是霍沉舟夺走苏云笙后,他用沉默换来的。
从前他坐得心安理得。
如今每坐一次,都像看见她隔着车窗,等他追上去。
可他一次也没有追。
送葬结束后,他独自留在墓前。
他在墓边种下一棵梨树。
“云笙。”
“这次我等花开。”
碑上的名字安静无声。
她等他的时候,他没有来。
如今换他等了。
可她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