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川勒住我的手猛地僵住。
苏砚飞快掀开床幔,示意吴婉躲进去。
“裴大人稍候!”
门轴转动的刹那。
苏川抓起桌上的破布捅进我口中,又一把将我推进床底。
崩裂的伤口沾上尘土,疼得我浑身抽搐。
裴敬跨过门槛时,苏砚恰好挡在床前。
“舍妹路上受了风寒,方才服药睡下,眼下不便见人。”
屋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地面上拖着一道尚未干透的血迹。
裴敬皱眉扫视一圈。
“今晚便要入宫受封,怎么偏在这个时候病了?”
苏砚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小病而已,绝不会误了仪典。”
裴敬眉头紧锁。
“皇上惦记苏姑娘守陵辛苦,二十年期满的册封礼,比亲王受封还要隆重,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床帐里传出两声轻咳。
吴婉刻意压低声音,却仍掩不住兴奋。
“皇恩浩荡,谢裴大人相告。”
裴敬忽然又道:
“说来,我与苏姑娘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房内刹那间安静下来。
“只可惜公务在身,今晚不能为苏姑娘道贺。”
透过缝隙,我看见吴婉攥紧锦被的手松开了。
我心口狠狠一颤,这是我活命的唯一机会。
我蜷起双腿,用膝盖狠狠撞向床板。
“砰!”
床榻猛地一震,四角悬挂的流苏剧烈摇晃。
帐中的吴婉毫无防备,身体一歪,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裴敬脸色突变,俯身蹲下来。
“床底有人?”
他俯身掀起床幔一角,我拼命朝外挪动,露出半只染血的手。
苏川抢先踩住我的手指,将我踢回阴影里。
“驿馆店家带来的顽童,贪玩钻进床下罢了。”
裴敬刚要俯身查看。
门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大人,金册封印出了差错,礼部的人都在等您核验!”
裴敬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人急得满头是汗。
“金册马上便要送入宫中,再迟就赶不上吉时了。”
裴敬沉默片刻,松开了床幔。
光线重新被遮住,我也彻底落回黑暗里。
门一关,吴婉便从帐中冲出来。
她抓着苏砚的手,眼泪瞬间落下。
“苏棠若再胡言乱语,所有人都会被她害死。”
苏砚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包药。
他命侍卫将我从床底拖出,像小时候哄我喝药那样摸了摸我的头。
“阿棠,忍一忍,等婉儿受封,我会给你留条活路。”
侍卫捏开我的下颌,将药汁尽数灌入。
滚烫般的刺痛烧穿喉咙,我剧烈呛咳,吐出的血沫染红苏砚衣袖。
我张嘴想骂他,却只挤出嘶哑的气音。
苏砚擦净衣袖,吴婉装作大方。
“让我带她赴宴吧,她毕竟替我守过陵,我想让她亲眼看见我受封。”
说完,她俯身贴近我耳边。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我说不出话,只在心里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入夜后,我换上最低等的侍女衣裙,跟在吴婉身后入殿。
皇上和皇后亲自立在丹陛之上,远远相迎。
吴婉看见那副公主冠时,眼底的喜色再也压不住。
在四位兄长提示下,她才慌忙想起宫中礼仪,低下了头。
周全展开圣旨,宣读封邑、食禄与公主尊号。
四位兄长站在两侧,眼中满是欣慰,仿佛胜利已成定局。
我跪在吴婉身旁,每念一句,她嘴角的笑便深一分。
“臣女苏棠,谢皇上隆恩!”
她伏地叩首,随后满脸喜色地抬起头。
皇上看清她的脸,眸中笑意骤然消失。
殿内霎时一静。
他盯着吴婉,声音冷得令人发颤。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