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奉天殿重开。
三法司、礼部与宗室尽数列席,朱漆长案上摆满卷宗。
我穿着素色宫裙走入殿中,背上的伤每动一下都在渗血。
吴婉也穿着素衣,未施脂粉,眼睛哭得红肿。
她一见我便缩到苏砚身后,仿佛我才是将她折磨至此的恶人。
苏凛率先呈上案卷。
“臣查得苏棠并非苏氏血脉,她盗姓守陵,企图骗取公主封赏。”
皇上翻开案卷,目光冷得骇人。
“传证人。”
王氏被带入殿中。
她一口咬定二十年前为苏夫人接生,孩子出生时右肩便有梅花胎记。
吴婉当众褪下半边衣领。
那片红色胎记露出来时,宗室席间立刻响起议论声。
王氏又从怀里取出半块旧襁褓。
“此物是老奴亲手所缝,吴姑娘被抱走时便裹着它。”
苏珩冲我走来,揪住我的头发,粗暴地撕下我的衣领。
“大家都看看,这个野种可没有。”
我扇了苏珩一巴掌,他气急败坏想还手,却被禁军拉走。
我压住喉间疼痛,盯着那块襁褓。
“王氏,你说吴婉生于五月初六?”
王氏连连点头。
我伸手指向襁褓上的缠枝莲。
“苏家长媳生产时尚在父丧期,府中禁用红线,你为何用正红丝线缝襁褓?”
王氏的脸瞬间白了。
我转向太医院院正。
“请院正查她右肩胎记。”
院正用药棉擦过那片红痕,边缘很快晕开浅色药汁。
吴婉慌忙拉上衣襟。
院正跪地回禀。
“这是用赤藤汁反复灼出的瘢痕,至多三个时辰。”
殿内哗然。
苏珩合上折扇,指着我怒吼:
“一个哑巴养好了嗓子,倒学会咬人了。”
皇上将茶盏砸在他脚边。
“御前再敢放肆,朕先拔了你的舌头!”
苏珩脸皮抽动,到底哑了火。
苏凛却连眼睛都没眨。
“王氏作伪,不能证明苏棠是真千金。”
第二批证人很快入殿。
皇陵主簿陈庆捧来值守册,声称吴婉幼时体弱,由我代为守陵。
他指着册中朱印,说每年交接都有据可查。
皇上翻了几页,眉心渐渐拧紧。
吴婉擦着眼泪抬头。
“臣女年幼时遭人掳走,她假借我的身份守陵,如今还要夺走我的亲人。”
我接过值守册,指腹摸到仍有涩意的墨迹。
“陈庆,永昭九年冬至是谁开地宫祭门?”
陈庆眼珠转了转。
“自然是老臣。”
我忍着喉咙灼痛逼问。
“那年雪崩封陵三月,祭门从未开启,你去哪里开的门?”
陈庆额角渗出冷汗。
我将值守册翻到最后。
“皇陵旧册使用松烟墨,遇酒不散,这本册子用的是新制油烟墨。”
周全取来烈酒泼在纸上。
黑色字迹迅速晕开,几枚朱印也被冲成一片血红。
陈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另一名祭役突然磕头。
“臣是被逼的,苏四公子昨夜险些把臣溺死!”
苏川猛地起身。
我下意识后退,背脊撞上长案。
禁军同时拔刀,将苏川拦在席位前。
他隔着刀锋死死盯住我。
“早知今日,我在驿馆就该拧断你的脖子。”
皇上的手按在御案上。
“把苏川押下!”
苏砚终于变了脸色。
他跪到殿中,语气仍旧克制。
“皇上,四弟只是护妹心切,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血脉。”
我看着他伏地求情的背影,心里冷笑。
他可以为吴婉粉饰所有罪行。
我被打得血肉模糊时,他只叫我忍一忍。
我刚想开口请皇上结案。
苏凛嘴角上扬,抽出一份新的供词。
“这些证人接连翻供,恰好说明有人提前串通,臣请传苏氏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