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着沉重木枷望向来者,鼻尖骤然发酸。
十年未见,父亲鬓发尽白,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砚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温和地替父亲理了理歪斜的衣领。
“父亲,欺君是诛族大罪,您开口前最好想想我们四个的性命。”
父亲嘴唇颤动,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我浑身发冷,刚要上前,苏川一脚踹住木枷。
木枷边缘撞进鞭伤,我疼得重重跪倒,眼前炸开一片黑雾。
苏川居高临下地踩住枷锁。
“你敢教他们胡说一句,我便让他们先看着你咽气。”
母亲尖叫着扑来,却被禁军拦在数步之外。
皇上将御案拍得一声巨响。
“当着朕的面威胁证人,苏家当真以为国法是摆设!”
苏川收回脚,眼神仍死死钉在我脸上。
吴婉膝行到父母跟前,哭得肩膀发颤。
“爹,娘,女儿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们。”
母亲看着她搭来的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吴婉眼底闪过怨毒,指甲缓缓掐进掌心。
皇上命人卸去我的木枷,又让禁军把苏氏众人隔开。
“你们只管说实话,今日谁敢动你们一根头发,朕先要他的命。”
父亲扑通跪下,将一册发黄的户籍举过头顶。
“皇上,族谱上所载无误,苏棠确实未以亲女身份记入苏氏嫡支。”
苏珩愣了一瞬,随即爆出尖锐笑声。
“听见了吗,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贱种!”
他猛地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按向地面。
我的额角磕上金砖,温热的血顷刻淌进眼睛。
他用扇骨戳着我的头,笑得前仰后合。
“跪了二十年便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你连苏家的狗都算不上!”
苏砚没有阻止,只垂眼看着我狼狈挣扎。
“阿棠,早些认命,便不用受这些苦。”
我用手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心口那点对父母的期望,一寸寸凉了下去。
吴婉扯住我尚未愈合的衣领,染血纱布连同皮肉一起撕开。
剧痛冲上头顶,我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母亲挣脱禁军,一巴掌将吴婉掀翻在地。
“滚开,你也配碰我的女儿!”
吴婉捂着脸呆住,苏砚四人同时变了神色。
父亲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四个儿子。
“族谱将棠儿写成养女,是我们当年为保住她而设下的障眼法。”
苏凛猛地上前一步,呼吸明显乱了。
母亲跪到我身边,颤抖着抱住我的肩膀。
“你们四个才是被抱进苏家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从头到尾只有棠儿一个!”
苏砚脸上的温柔寸寸裂开。
苏珩手中的折扇掉落,竹骨在金砖上摔成两截。
苏川拔刀半寸,盯着母亲的眼神像要活活吃了她。
吴婉跌坐在地,连哭都忘了。
我靠在母亲怀中,听着她剧烈的心跳,眼泪终于砸在染血的手背上。